“我并非来找你寻仇。”
澹台清看着君无道，空灵的声音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她站在金莲上，白衣绝世，与满身血腥气、披着破布的君无道格格不入。
君无道停下脚步，右手搭在背后的刀柄上。
“然后？”
“只是好奇。”
澹台清目光扫过君无道的小腹和胸腔，那里隐隐有雷鸣般的气血声被强行锁死，“一条断了三千万年的路，怎么还有人能走通。”
君无道没有接话。他的字典里没有闲聊两个字。
“外界所谓的渡劫、大乘，不过是天地法则崩坏后，后人为了苟延残喘拼凑出的伪法。”
澹台清见他毫无反应，只好直接抛出底牌，“依赖天地灵气，顺应残缺天道，注定走不到路的尽头。”
“真正的古法，是开发人体五大秘境。”
“你开辟了轮海，点燃了道宫。你走的是神话时代祖星的体修路。”
澹台清眼神变得很深邃，“但你没有后续的经文。以身为种这条路太霸道，没有正确的指引，你若强行冲关，肉壳会当场炸碎。”
街巷两旁，几只探头探脑的异族生灵悄然后退。他们听不懂什么古法伪法，只知道这个背刀的凶神连九幽一脉的传人都敢生撕。
“说出你的目的。”
君无道松开了握刀的手。
“结个善缘。”
澹台清拿出一枚玉简，“九幽獓一族睚眦必报。幽羽虽只是个外室子，但他体内有纯血。帝关内的九幽护道者很快就会找上你。你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条件。”
“这玉简里有一份坐标。帝关城东，有一处名为四极战渊的古地。那是昔日人族天帝留下的试炼场。”
澹台清看着他，“你替我进去取一株九窍神凰草，我给你星空道极宗的庇护。”
君无道看了一眼玉简，没有伸手接。
“庇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大夏军人，从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至于坐标，我自己会找。不需要施舍。”
看着君无道挺直的背影没入人群，澹台清的贴身侍女忍不住开口：“神女，这蛮子太不识好歹了！没有我们出面，九幽一脉的那位化龙境长老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
“他不是蛮子。”
澹台清收起玉简，目光幽幽，“他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孤狼。星空古路沉寂太久了，这潭死水，终于要被搅浑了。”
帝关很大，大到没有边界。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头顶九条真龙骸骨散发的光芒。
君无道在城中走了一整天。他没有住客栈，也没有去坊市交换资源。他像一个幽灵，用脚步丈量着这座古城的每一寸土地，同时让体内的道宫五神适应星空古路的高压环境。
路上，他看到了真正的星空天骄。
有人端坐在火山口，吞吐太阳精火；
有人盘膝于冰瀑下，眉心生出竖眼，演化生死轮回。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比外界那些大乘、渡劫期的修士要纯粹、凝练百倍。
这就是五大秘境的古法修士。不修伪法天道，只修己身。
君无道找到了四极战渊。
那是一片被暗红色迷雾笼罩的深渊。深渊边缘，竖立着几百根高耸入云的青铜柱。
每一根柱子上，都残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暗红色的血渍渗入青铜，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与万古不灭的战意。
站在这里，君无道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轮海中的暗金海水疯狂翻涌。
这里，埋葬过他故乡的人。
深渊边缘，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生灵。
他们占据着各个方位，互不干扰，静静等待着深渊内法则潮汐的减弱。
君无道找了一块僻静的黑石坐下。他把镇渊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距离他不远处，坐着一个人类青年。
青年很落魄。一身灰布麻衣洗得发白，上面布满了破洞和血污。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断刀。只剩下半截刀身，刀刃卷曲，锈迹斑斑。
但青年的手很稳。他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顺着刀刃轻轻摩擦一次。
动作虔诚，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脸。
“滚开。”
一声跋扈的冷喝打破了深渊边缘的宁静。
一头高达十丈的白玉巨象踩碎了青石地面，横冲直撞地走来。象背上，端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银色甲胄中的高大男子。
男子生有四条手臂，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一杆滴血的长矛。
太古王族，四臂白象一脉的少主，象无相。
“我家少主要在此地静坐。方圆千丈，闲杂人等全部清场。”
一头化作人形的魔象仆从走上前，手中挥舞着一条水桶粗的黑铁长鞭，驱赶着周围的修士。
大部分散修和中小种族的天骄纷纷起身退让。
四臂白象一脉脾气暴躁，力大无穷，象无相更是已经踏入了化龙境第一变，是帝关内有名的凶人。
黑铁长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直直落向那个抱刀青年的头顶。
“没长耳朵吗？人族蝼蚁，滚！”
长鞭带起一阵腥风。
青年没有抬头。他停止了磨刀的动作，右手握住了那把生锈的断刀。
呛。
一声极轻的刀鸣。
没有人看清青年是如何拔刀的。只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刀气如匹练般闪过。
啪嗒。
黑铁长鞭从中间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魔象仆从愣住了，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鞭子，怒火中烧：“你找死！”
他挥动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青年的面门。这一拳的力量，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青年依然没有抬头。他手腕微翻，断刀向上轻轻一挑。
噗嗤。
一条粗壮的手臂冲天而起。腥臭的象血喷洒了一地。
“啊——！”
魔象仆从捂着断臂，发出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周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落魄的青年。一刀斩断太古王族仆从的手臂，干净利落。
“有点意思。”
象无相从白玉象背上站了起来。他四只眼睛盯着青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到猎物时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