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阮念安把箱子里的玩偶一个个摆在沙发上,排成一排。
她喜欢抱着东西睡,软绵绵的才有安全感。
新沙发比旧居的舒服太多。
这两天为李家的事提心吊胆,几乎没怎么合眼。
这会儿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顾瑾舟进门时,屋里黑漆漆一片。
他皱眉,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不是说好晚上见?人影都没有!
啪——
灯开了,刺眼的光线劈头盖脸砸下来。
沙发上那团身影哼唧一声,像被惊扰的幼猫。
怀里抱枕滑落在地,手无意识地往前一探,恰好抱住了顾瑾舟正准备弯腰去捡抱枕的胳膊。
温热的呼吸隔着衬衫布料熨上来。
她凑近,鼻尖蹭了蹭,含糊地嘟囔。
“……香,好吃。”
下一秒,牙齿毫不客气地叼了上去!
顾瑾舟眉头骤然拧紧,伸手捏住她脸颊软肉,往外一扯。
“唔!疼……”
阮念安被迫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看清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醒了吗?”顾瑾舟嗓音低沉。
阮念安低头,看见他小臂上整整齐齐一圈牙印,红得发狠。
“这、这不是我咬的……”
她底气不足,往后缩了缩,又憋不住偷瞄,“我不是故意的。”
顾瑾舟把胳膊伸到她眼前,嗤笑一声。
“这就是你的报答吗?”
阮念安脸涨得通红。
她睡觉怎么总喜欢咬人!
犹豫半天,她认命般把白皙纤细的胳膊递过去,眼睛一闭,忍痛道。
“……那你咬回来吧。”
“行。”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阮念安倏地睁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正常人这时候难道不该客气一下吗!
顾瑾舟还真攥住了她手腕,微微抬高。
她胳膊一颤,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抽回手,小脸皱成一团。
“不行!还是换个方式补偿你吧!”
“那你想怎么补偿?”
顾瑾舟双手抱胸,眉毛单挑。
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掠过锁骨,最后落在她大腿上。
那条被施琬琰撕短的裙子,堪堪盖住腿根,随着她蜷缩的动作,往上游移了一大截。
阮念安心口狂跳,紧张得舌头打结。
“不、不是你想的那个补偿……”
顾瑾舟忽然倾身,手臂越过她肩头,朝她身后探去。
她浑身僵硬,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沙发边缘。
他要干什么?这狗男人难道真要在这里——
“你在想什么?”
顾瑾舟直起身,晃了晃手里刚从她身后捞起来的黑色手机,一脸似笑非笑。
阮念安僵住,尴尬得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
原来他只是拿手机!
“没、没想什么!”
她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声音发虚,“我说了!我给你做饭补偿!”
“那算了。”
顾瑾舟想想她的厨艺,一脸嫌弃,“还是咬你吧。”
“不行,我选择做饭!”
阮念安光脚跳下沙发,逃也似的冲进厨房,还回头瞪他一眼,恶狠狠警告。
“你等着,不许偷看!”
她下午明明搜了攻略,这次绝对不会翻车。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是宿稷提前备好的。
顾瑾舟瞥她一眼,扯出一抹假笑,拿着睡衣进浴室去了。
做饭值得他偷看?
她的厨艺有被偷学的必要吗?
半个小时后,顾瑾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鼻尖嗅到一丝……挺香的味道?
他挑眉,略带意外地坐到餐桌前。
阮念安端着两个泡面桶,重重搁下,气壮山河。
“龙虾面!尝尝看!”
顾瑾舟脸黑了。
“你不是方便面是垃圾食品吗?”
“那是以前年少轻狂!”
阮念安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飞快揭开盖子,“波士顿龙虾,我亲手剥的,快吃!”
顾瑾舟瞥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指上。
原本白嫩的无名指侧面,赫然一道细红的划痕,渗着血丝。
他脸色沉了沉,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创可贴,抓过她的手,力道很轻地贴上去。
“笨死了。”
他嗓音闷闷的,满是嫌弃,“剥个虾也能把手弄伤。”
阮念安撇嘴。
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把所有小龙虾都剥进了他的面桶里。
自己那桶藏着波士顿龙虾肉,一层一层码得满满当当,打算美滋滋独享。
谁知道这狗男人眼这么尖!
“你不吃拉倒!”
她嘴硬,伸手去抢他那桶少的,“给我,我剥那么久,你不领情我就生气了!”
顾瑾舟没说话,紧紧抿着唇。
忽然把自己那桶推过去,伸手去端她的。
“不用了!”
阮念安死死抱住面桶,义正言辞,“我不爱吃虾!这都是给你剥好的,你必须吃完!”
顾瑾舟手腕一用力,直接扯了过去。
入手分量不对。
他眉头一蹙,揭开盖子,旋即笑了。
那桶底安安静静躺着整整齐齐十几块龙虾肉,全是波士顿大龙虾,跟她塞给他那桶里的小龙虾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这就是你说的,不爱吃虾吗?”
他轻挑眉毛,把面桶转了个圈,怼到她面前。
阮念安脸色精彩纷呈,干笑两声。
“……递错了,这桶才是给你的。”
她忍痛把筷子塞给他,心在滴血。
顾瑾舟唇角勾着得逞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吃起那碗龙虾面。
阮念安捧着那桶小龙虾,食不知味。
中途她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发现顾瑾舟不见了。
她气得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混蛋,低头却发现,自己那桶面里,不知何时被人埋了好几块饱满的龙虾肉。
她怔住。
好吧,收回刚才骂他的话。
顾瑾舟,勉强算个人。
饭后,阮念安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隔壁次卧。
顾瑾舟脸瞬间黑了。
他倚在门框上,语调冷淡,却暗藏危险。
“顾夫人,我暂时没有分居的打算。”
阮念安挂衣服的手一顿。
“李家那边……”他故意拖长音,话只说了半截。
阮念安立马推着箱子,气冲冲掉头转回主卧。
这男人精准捏住她命脉,卑鄙!
虽然这半个月她确实经常半夜装梦游偷溜进他卧室,但正儿八经睡一张床,性质完全不一样。
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磨磨蹭蹭把衣服往衣柜里挂。
顾瑾舟双手抱臂,跟监工的地主似的站在一旁。
阮念安随手从箱子里捞出一件睡衣,触感冰冰凉凉。
低头一看,差点把魂吓飞。
这是什么?!
几乎透明的白色薄纱,遮得住什么?
顾瑾舟眼皮轻抬,从她箱子里拎出另一件黑色蕾丝吊带,布料少得可怜。
他嗤笑出声:“装备挺齐全啊!”
“还说不是早有预谋。贪图我美色就直说,嗯?”
“这真不是我的!”
阮念安想哭,“肯定是施琬琰塞的!她给我收拾的行李!”
“你闺蜜不向着你,向着我吗?”
顾瑾舟显然不信,指尖勾着那缕黑色蕾丝,在她眼前晃悠。
“白日里投怀送抱,晚上又备着这种衣服,就承认你惦记我,很难吗?”
“我……”
阮念安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红得要滴血。
施琬琰,你个天杀的叛徒!
看她吃瘪,顾瑾舟这几日积压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心情大好。
“我去洗澡了。”
阮念安夺过他手里的睡衣,裹紧浴巾逃进浴室,反手锁门。
太丢人了。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她坐在马桶盖上,准备发微信痛斥施琬琰,才发现下午漏看了几条消息。
施琬琰:【给你塞了几套战袍,我新买的,穿上保证你夜夜笙歌,争取早日拿下顾总!】
施琬琰:【不用谢,姐妹只能帮你到这了。】
阮念安咬牙切齿地打字:【施琬琰你完蛋了!明天我打死你!】
施琬琰秒回一个定位,外加一句:【出差中,下周见!微笑.jpg】
阮念安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果然是有预谋的。
这女人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