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看到他。”
阮念安别过脸,连余光都懒得给,“让他滚。”
顾瑾舟眉梢微抬,递过去一个眼神。
宿稷掐着沙智勇的后颈就往外拖。
“念安!你不能见死不救——”
哭嚎声被门板切断,病房里陡然死寂。
沙智勇绝望地闭眼。
完了。
阮念安不会救他。
他的下场只会比死更难看。
病房只剩他们两个。
光线落在顾瑾舟脸上,那张脸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和,轮廓被描得像镀了层金。
阮念安只想撕碎这幅假象。
“我要离婚。”她仰起脸,直视他。
她刚知道了父亲坠楼的真相,可她也明白,顾瑾舟把沙智勇带到她面前,是在无声地示威。
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他翻不出的真相,没有他压不下去的肮脏。
她拼尽全力想追究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的力气。
“我能给的,不止这些。”
顾瑾舟没接她的话,倒了粥,、轻轻吹凉,勺子抵到她唇边。
“泰海展会计划,全交给你。”
“阮家的冤屈,我替你洗。”
“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
“你还能做回最耀眼的名媛。”
阮念安僵在那里。
若是半年前,父亲刚出事那会儿,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根浮木。
可现在——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尤其是这个装穷骗她的混蛋。
好好的泰海老板不当,跑来跟她演什么落魄打工仔。
忽悠她拼命赚钱养他,他怎么好意思的?
比她鲜活有趣的女人多的是,她不信他会肤浅到只图她这张脸。
六年前她不要脸皮地追着他跑,他现在,是不是在报复?
“张嘴。”
顾瑾舟不由分说喂进来一口。
阮念安怒目瞪他,他视而不见。
硬是一碗粥灌到底,末了拿拇指抹掉她唇角残渍,指腹蹭过唇瓣,带着暧昧的糙意。
“还离吗?”
声音温柔得要命,比任何时候都蛊。
“离。”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顾瑾舟的手顿在半空。
黑眸里那点笑意骤然结冰,烧出一丝压不住的怒。
六年。
从大学到现在,他把人生最好的六年都耗在这个女人身上。
可她还是想逃。
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她活活气死。
“阮念安,你是不是还想被亲戚再卖一百次?给孙正当情妇,给傻子当媳妇,你挡得住吗?”
胸口那股火直窜天灵盖。
他以为这段时间,她多少能看懂他的心。
结果没有。
“不关你的事。”阮念安偏过头,嘴硬得像蚌壳。
“行。”顾瑾舟冷笑,拂袖而去,“你的事,我不管了。”
门摔上的瞬间,阮念安紧绷的脊骨终于塌下来。
挂完吊瓶,她直接办了出院,给施琬琰发了消息。
微信炸了。
温蓉:【你男人是泰海老板?能给张签名吗?】
温蓉:【老板娘深藏不露啊。】
果然,逃不过温姐的火眼金睛。
她算哪门子老板娘?协议妻子罢了。
阮念安:【陈冬儿才是正宫。】
温蓉:【自信点!你才是正宫娘娘!】
第二次了。
顾瑾舟被她气走。
那种死要面子的男人,大概不会再来了。下次见面,就是民政局了吧。
明明是她要的结果,心口却空得发慌,像被人挖走一块。
阮念安低头看指根,戒指又回来了。
那天硬拽下来时磨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正发呆,门锁响了。
施琬琰拎着奶茶和炸鸡冲进来,眉飞色舞。
“我带你最喜欢的好吃的回来了!不过你生病吃不了,先给你做饭。”
阮念安瘪瘪嘴,小脸垮下来。
“咦,你脖子过敏了?怎么这么多红点?”
施琬琰凑过来要掀她衣领。
阮念安猛地按住,脸烧得通红,拉紧领口吸了吸鼻子。
“……对狗过敏。”
被狗啃了。
顾瑾舟就是条狗。
不要脸。
“我给你找药。”
施琬琰往卧室走,翻出药箱,视线却被桌上那束花勾住。
离家出走还带着?
她好奇地翻开花瓣——全卷着毛爷爷。
顺手抽了一朵,笑眯眯跑出来。
“谁送的呀?这么阔绰。”
阮念安沉默。
施琬琰不用猜都知道是顾瑾舟。
这死丫头嘴硬,心里分明还装着人。
不然谁会把一束钱花当宝贝似的供着?
“这朵归我了,算照顾你的报酬。”
“行。”阮念安鼻子发酸,“都给你。”
“就要这一朵。”施琬琰咧嘴。
能从阮念安手里抠出一朵顾学长送的花,值了。
“顾瑾舟除了骗你,还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施琬琰捏捏她脸。
阮念安摇头。
他开出的条件太诱人,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她算什么?
落魄千金。
他就算不是泰海老板,她也配不上。
“你是舍不得他。”
施琬琰叹口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这丫头是长情的人,喜欢了那么多年,放不下的。
只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犟什么。
她需要时间自己想通。
可风平浪静没持续多久,一条新闻炸翻了天。
李家新盖的大楼,半夜塌了。
检测报告出来,地基材料严重不合规。
网上骂声滔天,说李家偷工减料,迟早成第二个阮家。
李家连夜公开检测报告,同时一纸诉状和律师函挂上了官网——被告方写的是阮念安。
“常年与阮家合作,材料均由阮氏提供,阮氏倒闭后遗留的质量隐患,导致本次重大事故,现追究其法律责任,索赔五亿。。”
热搜瞬间爆了。
“阮念安?是不是昨天那个落魄千金?”
“阮家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施琬琰第一反应是接案子,却被事务所拦死。
“阮念安的案子,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碰。”
上司脸色难看,“李家发了行业封杀令,谁敢接,就是跟整个律所圈作对。”
李家是阮氏曾经的头号合作商。
阮氏倒闭后,李家被拖下水,亏损无数,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新楼将竣工却一夜坍塌,李家彻底疯了。
五个亿是假,要阮念安坐牢才是真。
数罪并罚,十五年起步。
“材料调遣又不是她管的!”
施琬琰气得发抖。
“但材料是阮家卖的,她是阮家唯一活在外面的负责人。”
上司摇头,“这个案子律所不敢接,整个城内就没人敢接。”
施琬琰慌了。
她爸那边靠不住,刚回来人脉没铺开。
只能给阮念安发消息。
【阮阮,出大事了!李家要告你!】
【上司不让我接,全城内的律所都被打过招呼了,你……找找顾瑾舟吧。】
阮念安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她今天没去泰海。
宿稷说非她不可,她不信。
什么赏识,什么机会,全是顾瑾舟一手铺的局。
现在让她去求他?
不可能。
昨天在医院话说得那么绝,过了一夜就反悔,她丢不起这个人。
不蒸馒头争口气。
别说顾瑾舟,她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可屏幕上的律师函白底黑字,像一张催命符。
李家要她死。
她捏着手机,骨节泛白。
难道……真的要去找顾瑾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