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撞开陈冬儿的肩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
她透过缝隙看见顾瑾舟阴鸷的脸,和地上那枚染血的戒指。
电梯下行,失重感拽着她的心脏往下坠。
一路冲到泰海大厅,前台小妹惊讶地张嘴,她一概不理,踩着高跟鞋往门外狂奔。
盛夏的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喉咙里那股腥甜。
她跑得太急,在台阶上崴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辆黑色迈巴赫急刹在身侧,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彻整条街。
车门推开,顾瑾舟大步跨下来,一把攥住她胳膊。
“跑什么?”
他眼底烧着未褪尽的戾气,掌心的力道却收得极紧,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空气里。
阮念安挣不开,仰起脸看他,眼眶红得吓人。
“放开!你的未婚妻还在楼上,你拦我干什么!”
“她不是我未婚妻。”
顾瑾舟嗓音发哑,攥着她往车里带,“上车。”
“我不!”
“由不得你。”
他几乎是半抱半扛地把人塞进后座,自己跟着挤进来,车门落锁。
车厢里死寂。
阮念安贴着另一边的车门,胸口剧烈起伏。
她经受不起了。
阮家破产那天,她已经从天堂摔进地狱一次,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顾瑾舟这场局要是再收网,她连骨头都不会剩。
“你到底图什么……”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我这么惨,很有意思?”
顾瑾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压着沉沉的暗色。
“多少人在背后问我,跟你在一起图什么。”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
“我以前不屑解释,但今天,我跟你说明白——”
他倾身过去,捏住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隐瞒身份,但我没把这当游戏,我是泰海的老板,也是你合法的老公。”
阮念安瞳孔骤缩。
“至于协议结婚?”
顾瑾舟低笑,拇指蹭过她咬得发白的下唇,动作亲昵得让人心尖发颤。
“你签过字吗?没签字,这婚就是真的。”
合法老公。
这四个字像雷,劈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口头约定,没有纸面,没有签字画押。
原来从那天起,她就掉进了他亲手挖的坑,哪有什么协议,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骗子……”她声音发颤,“你彻头彻尾就是个骗子!”
“随你怎么骂。”
顾瑾舟眸色沉得骇人,指腹重重碾过她湿润的眼尾。
“但不准离婚。条件随你开,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阮念安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六年前她追着他跑。
他是穷学生,她是大小姐,他连正眼都不给。
六年后,他是城内的天,她是落魄老鼠,他却说“条件随你开”。
多讽刺。
“顾瑾舟,我不要你的条件,什么都不要了。”
她垂眸,看着那枚银圈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光。
顾瑾舟垂眸看着,下颌线绷得像刀。
下一秒,他扬手。
银光划出一道弧线,“叮”一声脆响,戒指砸在车门边,骨碌碌滚进座椅缝隙,彻底没了踪影。
“不要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就当垃圾丢了。”
阮念安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他真的扔。
眼眶里的泪终于砸下来,她伸手去拉车门。
“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顾瑾舟,不敢动。
“我让你停车!”
阮念安去掰车门把手,手指被顾瑾舟一把扣住。
他攥得极紧,指节都泛了白,嗓音却破天荒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阮念安,你看着我。”
她不肯回头。
顾瑾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翻涌着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你这辈子,哪儿都别想去。”
话音未落,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陈冬儿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温柔得像淬了毒的糖。
“阿琛,爷爷让你今晚回家吃饭,商量我们的婚事呢。”
阮念安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戒痕。
又看了看座椅缝隙里那枚不知所踪的戒指。
忽然用力抽回手,拉开车门就往下冲。
顾瑾舟探身去抓,只攥住一把空气。
“宿稷!”他暴怒的低吼震得车厢发颤,“把她给我拦下来!”
阮念安冲出车门时,外面已经如同炸弹一般裂开了。
泰海门口的保安和职员举着手机,对着她的背影疯狂比对。
昨晚的热搜虽然只有三十秒,但截图早就传遍了内部群。
顾总亲昵地搂着女子,虽然只有侧脸,已经足够所有人浮想联翩。
“卧槽,正脸!是老板娘!”
“怪不得上次议论新人,老板让赵经理写报告写到凌晨三点……”
“她刚刚在楼上吼了顾总,叫的大名!顾总居然没发火!”
赵经理抱着保温杯,幽幽从拐角飘出来,补充一句。
“今天别上顶楼,命重要。”
半小时后,半小时后,以赵经理为首的八卦小分队浩浩荡荡下楼去。
帮老板找戒指。
路面本就宽敞,此刻满地狼藉,文件散了一地,给搜寻工作增加了地狱级难度。
阮念安不管身后那些目光,拦了辆出租车就钻进去。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报了住所地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忽然想起六年前。
那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他是穷得叮当响的学长。
她追了他整整一年,送球鞋、占座位、在宿舍楼下等到半夜,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她丢盔卸甲,出了国。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是城内的龙头,她是过街老鼠。
这场游戏再往下玩,等他腻了,她会被二次抛进尘埃里,连渣都不剩。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背着阮家的债,那是定时炸弹,随时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她经不起了。
半小时后,施琬琰的公寓楼下。
阮念安拖着箱子下来,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束人民币叠的花。
施琬琰一脚油门杀到时,正好看见她红着眼往楼道里走。
“闺蜜……”
阮念安扑过去,委屈得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施琬琰扫了眼她怀里那束丑得离谱的钱花,嘴角抽了抽。
“狗男人的东西?拿走,放后备箱。”
车上,施琬琰单刀直入:“顾瑾舟真是泰海那个?”
“骗子!”
“那协议婚姻怎么办?离不离?”
“骗子!”
施琬琰:“……”完了,气傻了。
又过了半分钟,阮念安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离婚。”
“顾瑾舟提的?”
施琬琰猛地拍方向盘,“我就知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凭什么——”
“我提的。”
施琬琰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阮念安你脑子进水了?”
她瞪大眼,“多粗的腿你不抱?顾瑾舟是谁?老娘还想跟着你鸡犬升天呢!”
阮念安瘪嘴:“他说协议没签字,婚是真的,他不离。”
施琬琰挑眉,沉默两秒,忽然嘿嘿一笑。
“可以啊这男人,假戏真做,他不肯放人?”
“他有未婚妻了,陈冬儿。”
“……”施琬琰咂嘴,“行吧,先住我家,慢慢撕。”
车停在公寓楼下,施琬琰帮她搬箱子上楼。
阮念安坐在床头,看着那束“钱花”,想起顾瑾舟陪她过生日时的样子。
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如今花还在,人却散了。
等等……她的丑丑忘了带!
都怪那小胖子一天到晚瞎跑,改天得回去一趟把它接走。
她随手从那束“花”里抽了一张,咬牙切齿:“今天就先花掉你!”
泰海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瑾舟坐在椅子上,桌面上静静躺着那枚被找回来的戒指。
他捏在指间,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道白影猛地蹿进来,上蹿下跳地往他怀里钻。
“喵——”
“顾总,猫带回来了,阮小姐搬去了施琬琰那儿。”
宿稷看着在总裁手心里撒娇的小胖猫,默默替它捏了把汗。
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质。
阮小姐负气出走,老板却吩咐他提前回去把猫带走。
这哪儿是想放人走?分明是留了一手。
顾瑾舟没说话,捏了捏丑丑的大脸。
丑丑是阮念安的命根子,为了猫,她总会回来的。
“陈家今晚有家宴,老爷子那边……邀请您参加。”
宿稷看了眼手机,斟酌着汇报。
“推了。”顾瑾舟挥挥手,目光始终落在猫身上。
宿稷识趣地退出去,心里门儿清。
顾总的身份多半是老爷子故意放给媒体的,否则哪家狗仔敢爆这种料。
以往老爷子的话,总裁即便不喜也会给几分薄面。
这回直接拒绝,怕是杀鸡儆猴,给老爷子的警告。
顾瑾舟揉着丑丑的下巴,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陈冬儿急着回国,不就是听到了风声?
所谓的家宴,无非是商量婚事。
可他结婚证都领了,老爷子还这么折腾,是真不怕他背上重婚的罪名。
他低头,捏了捏丑丑的耳朵,低声。
“我们一起,等你妈回来。”
语气里,是志在必得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