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把宿稷送到楼下,夜风一吹,脑子反而更乱了。
宿助理临走前那眼神,分明是话里有话。
还有那辆黑色轿车,她总觉得在小区附近见过,也许是她看花了眼。
回到公司,温蓉早就等着了,视线往她腿上一扫,压低声音。
“真好了?石膏拆那么早,你别逞强。”
全公司只有温蓉知道她骨折过。
“没事了。”阮念安扑过去抱了她一下。
温蓉这才松口气,笑着捏她脸。
“气色不错,胖了点,男朋友把你养得挺好啊?”
本来还能忍。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把她憋了几天的委屈全扎破了。
阮念安眼眶一红,泪珠子毫无预兆地往下砸。
“哎……”
温蓉慌了,扯了纸巾就给她擦,“怎么了这是?我就问一句,怎么还哭上了?”
“他不理我了。”阮念安抽着鼻子,声音闷得像猫抓,“我讨厌他。”
她今天还给顾瑾舟发了微信,石沉大海。
温蓉心里咯噔一下。
她见过顾瑾舟看阮念安的眼神,那分明是爱意和温柔,这都能演,那她这些年白活了。
但眼前这小丫头哭得鼻尖通红,温蓉只能先把疑惑咽回去,拍着她肩膀哄。
“别哭,姐给你找房子,今晚先去我家。”
“不用。”阮念安抹了把脸,摇头,“我找到就搬。”
温蓉看着她通红的眼尾,心一下子沉到底。
这是遇上高手了。
把小姑娘骗得团团转,腻了就开始冷暴力。
这种没经过事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捞出来,总不能让小阮一直跟那混蛋住在一起。
晚上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
阮念安站在玄关,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就没了力气。
早上出门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沙发上的毯子整整齐齐,玄关的拖鞋摆得一丝不苟。
顾瑾舟又没回来。
心口某个位置像被人攥住了,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想要他回来,可一想到早上那个眼神,又冷又硬,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不过是一条项链,甚至还没开口解释,就被判了死刑。
一连几天,顾瑾舟都在躲她。
她熬到凌晨撑不住睡着,他深夜才回。
她早上醒来的动静,从来抓不到他人。
冰箱里却塞满了零食,全是她爱吃的口味。
顾瑾舟,你这个浑蛋。
说不管她了,干嘛还买这些?
要么一直对她好,要么永远别管!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想疼死谁?
阮念安盯着那堆零食,忽然擦干眼泪,眸底闪过一丝狠劲。
走是要走的,但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泰海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宿稷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老板连续一周加班到深夜,早上又第一个到公司,这状态太反常。
“顾总,很晚了,不回吗?”
全公司就剩他俩外加一个锁门的保安。
顾瑾舟头也没抬:“你先回,我今晚通宵。”
宿稷硬着头皮没动。
“顾总……阮小姐已经托朋友打听租房的事了。”
话音落下,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道墨痕。
顾瑾舟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唇线抿得死紧。
宿稷心里发毛。
完了,总裁果然不知道。
“以后她的事,不用跟我说。”
顾瑾舟冷声开口,笔尖继续滑动,语气淬霜,“想搬,就让她搬。”
宿稷眼皮直跳,这分明是吵架赌气的架势。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顾总,女人其实很好哄的,阮小姐脾气骄了点,但要面子,吃软不吃硬……”
“继续说。”
宿稷刚想再添把火,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微信提示音。
阮念安:【顾瑾舟,我手烂了,一直在流血,特别疼。】
宿稷瞥见顾总脸色骤变。
下一秒,男人已经抓起车钥匙往外走,只剩他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客厅里,阮念安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盯着门口看了三次,手机屏幕始终漆黑。
手指上那道割出来的小伤口,血早就干了,拍的惨照发过去,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换回来。
铁石心肠。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
“丑丑,别扒门了。”
阮念安看着那只不停挠门的小猫,声音发哑。
小猫根本不听,两个爪子拼命地扒拉门板。
“看什么看,你爸爸不会回来了,他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阮念安呼吸一窒,熟悉的高大身影撞入眼帘。
几天不见,顾瑾舟似乎又瘦了。
黑色衬衫衬得肩线冷硬利落,短发修得更短,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她给他买的粉色衬衫,他是一件都不肯穿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关心的话冲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质问。
她懊恼得想咬掉舌头。
顾瑾舟目光落在她脸上,往下扫,在她手指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上停了几秒。
那么浅的伤。
他知道她是装的,可看到那行字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到了楼下。
“回来帮你搬家。”
他嗓音平淡,黑眸却沉沉锁住她,像要在她眼底凿出真假。
阮念安心脏猛地一坠。
果然是来赶她的。
她房子都没找好,他就已经知道了,连退路都替她掐断。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她仰起下巴,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声音抖得厉害,“我讨厌你!”
阮念安冲进卧室。
拉出行李箱,把柜子里的衣服胡乱往里塞。
几个月下来,她买了太多东西,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拎个箱子就能说走就走的人。
她只捡了几样必需的,打包好,拖着箱子就往外冲。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喂猫。
小鱼干捏在指间,神色自若,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连她养的猫都叛变了!
阮念安绝望地瞪他一眼,拉着箱子大步往门口走。
就在她手握上门把的瞬间——
身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箱子那么小,装得下吗?”
她僵在原地。
下一秒,男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脚步声逼近,在她身后停住。
阴影笼罩下来,他的气息贴着耳侧,低得像是威胁。
“阮念安,你今晚敢踏出这扇门,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