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拄着拐杖,一步一蹦地上了楼。
门一推开,顾瑾舟就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像刚下过暴雨的天。
她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那里还残留着扔掉那条项链时冰凉的触感。
“你、你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整整半个钟头。
顾瑾舟抬眸,目光从她泛着红的鼻尖,滑到她缠着绷带的小腿。
最后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腕上。
“嗯。”
顾瑾舟忽然起身,没看她,径直进了卧室。
门合拢,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阮念安僵在原地。
她今天生日!
就算他不知道,就算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凭什么给她甩脸色?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要是爸爸还在,要是阮家还没倒,谁敢给她这种气受?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越哭越凶,到最后干脆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小团,抽抽搭搭地骂。
“混蛋……顾瑾舟你就是个混蛋……”
门开了。
顾瑾舟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东西,一抬眼就看见她哭成了泪人。
他脚步顿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别哭。”
他嗓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最受不了她哭。
她一哭,他脑子就乱,什么招都没有。
“我哭不哭关你什么事!”
阮念安抹了把脸,瞪他,眼睛红得像兔子。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生日这天哭,要哭一整年的。”
阮念安猛地抬头,眼泪都忘了掉。
他……他记得?
“别哭了。”
顾瑾舟走近,抽了张纸按在她脸上,动作不算温柔,却透着别扭的宠溺。
“你有生日礼物。。”
阮念安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是真的!
“在我卧室。”他说。
阮念安几乎是蹦起来的,拐杖都忘了拄。
单脚跳着往卧室冲,差点摔在门框上。
床头放着一束花。
很大一束,用深红色的丝绒带扎着,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旁边躺着一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
阮念安嘴一撇,又是花?
这人怎么说不听,买这么大束浪费多少钱,不如买排骨——
她凑近,忽然顿住。
那不是普通的花。
是一朵朵用百元大钞折成的玫瑰,层层叠叠,每一朵都折得棱角分明,饱满又精致,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真花。
顾瑾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僵住的背影。
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点哑:“生日快乐。”
四个字,像四把锤子,咚咚咚敲在她心口上。
阮念安转过身,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喜欢吗?”他问。
“喜欢!”
阮念安用力点头,声音发颤,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那些花瓣,又缩回来,生怕碰坏了。
“太喜欢了……”
人民币是她的最爱。
但更让她心尖发颤的,是这个从来冷脸对她的男人,居然记得她的生日,居然会准备这样的礼物。
“这样不会枯萎。”顾瑾舟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也不浪费。”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旁边那个小盒子上。
“那是什么?”
顾瑾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阮念安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慢慢走过去,指尖发颤地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款式极简,铂金的细圈上嵌着一颗小小的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阮念安瞳孔微缩。
这个款式她在杂志上见过。
意大利某个小众设计师的限量款,据说寓意是“非你不娶”,正品贵得离谱。
这……这是高仿吧?
“假结婚也得装像点。”
顾瑾舟走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值钱,戴着玩。”
阮念安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果然,他只是为了演戏逼真。
她拿出戒指,下意识要往中指套。
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指尖。
力道不容拒绝,牵引着那枚戒指,稳稳地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阮念安浑身一僵。
顾瑾舟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固执。
“婚戒,戴这里。”
冰凉的金属圈贴上皮肤,不大不小,刚刚好。
阮念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她就是觉得,这一刻的气氛暧昧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假的。
她提醒自己,这都是假的。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阮念安举起自己的爪子,冲他晃了晃,试图打破这让人心乱的氛围。
“这个玫瑰怎么折?我也想要一朵。”
顾瑾舟看了她一眼,从床头柜抽了张钞票,修长的手指翻折、扭转、压边。
一朵玫瑰花在他掌心绽放。
阮念安看得目瞪口呆。
她接过钱,学着他的样子折,结果折出来一团皱巴巴的纸疙瘩。
“我果然不适合手工活……”
她嫌弃地把自己的作品扔到一边,抱着那束钱玫瑰爱不释手,“这个我要锁保险箱里,谁都不给看。”
顾瑾舟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阮念安正抱着花傻乐,没注意到顾瑾舟的目光扫过她的梳妆台。
那里放着一个细长的首饰盒,是闺蜜送来的项链包装。
顾瑾舟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个盒子,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这不是他送的,还被放在卧室最显眼的位置。
阮念安放好花,一回头就看见顾瑾舟盯着梳妆台,脸色难看得吓人。
她愣了一下,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你怎么了?”
顾瑾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声音冷得掉渣。
“项链很好看。”
“啊?”阮念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你说这个?我也觉得超级好看,琬……”
她话没说完,顾瑾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惊。
随后转身出了卧室,还替她带上了门。
砰——
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让阮念安愣在原地。
她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说错什么了?
她只是夸闺蜜眼光好啊!
什么臭脾气,说生气就生气,她还没生气呢!
阮念安气鼓鼓地倒在床上。
丑丑跳上来,在她怀里翻着肚皮打滚。
她揉了两把猫头,渐渐把那点不快抛到脑后,房间里又响起她的笑声。
门外。
顾瑾舟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指节捏得发白。
宿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小心翼翼。
“顾总,晚上有个紧急会议,海外并购案出了点问题,必须您亲自……”
“嗯,正常开。”
顾瑾舟打断他,声音没有温度。
“啊?您不是说要陪阮小姐过生日……”
顾瑾舟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陪她?
她刚才笑得那么开心,他不在正好。
还有心思收一条来历不明的项链,还有心思夸好看。
他送的玫瑰和戒指,在她眼里算什么?
最终闭了闭眼,发动车子,尾灯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