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怀里那个锈迹斑斑的座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团长,我是造炸药的。”
“嗯。”
“不是修钟的。”
“嗯。”
“这俩不是一回事。”
“都是铁疙瘩,能有多大区别?”
李云龙理直气壮,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他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你不修好老子就不走”的架势。
林默把座钟往石桌上一放,准备用沉默表达抗议。
李云龙压根没看那座钟,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
“钟的事不急。”
李云龙从兜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纸条,拍在石桌上。
“总部的命令,刚才通讯员送来的。”
林默扫了一眼那张纸条。
命新一团即刻转移驻地,撤离杨村,另择隐蔽位置驻扎。
“搬家?”林默愣了一下。
“废话,不搬等着挨炸吗?”李云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那帮鬼子特工跑了二十多个,杨村的位置肯定暴露了。”
“鬼子的飞机炸弹可不长眼。”
林默没说话,回头看向院子角落。
那里堆着五千多枚弹壳,还有简易炉灶、风箱和模具。
这些东西搬一次,回头至少折腾三天。
但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对的。
山本特工队虽然被打残了,但暴露了杨村的位置是事实。
日军的报复性轰炸,快的话三五天就会到。
林默忽然想起一件事。
“团长,我今天给王寡妇家的牛接生……”
“然后呢?”
“然后咱们要搬走了。”
李云龙挑了挑眉,没听懂林默的意思。
林默声音发涩。
“那我这牛白接了?”
李云龙愣了一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惦记这个!”
林默一脸菜色。
他在牛肚子里掏了半个时辰,浑身沾满羊水和血污,差点把饭吐出来。
结果转头就要搬家,那头牛连声“哞”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行了别苦着脸。”李云龙止住笑,语气一转。
“不白接生,杨村的百姓也跟着走。”
这话一出,林默的表情变了。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院门口,背着手看着暮色中的村子。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鸡鸣犬吠,孩子跑闹。
“鬼子要是来扫荡,头一个遭殃的就是老百姓。”
李云龙的声音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烧光、杀光、抢光,这帮畜生什么事干不出来?”
“杨村这些乡亲,昨晚帮咱们搬弹药、送鸡蛋、扛沙袋。”
“老子李云龙但凡还有口气在,就不能把他们扔下等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点了点头。
“那王寡妇的牛,也跟着走?”
“废话,连牛带犊子一起走!”
“……行吧。”
林默看了看满院子的设备和材料,又看了看那个锈迹斑斑的座钟。
“团长,搬家可以,但我这些东西得小心搬。”
“弹壳、硫磺、硝石,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老子派一个连专门给你当搬家工。”
李云龙大手一挥。
“你那些宝贝比老子的命都金贵,保证一颗弹壳都不给你少。”
说完,李云龙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座钟的事也别忘了。”
“……”
当晚,林默躺在铺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搬家意味着新的驻地、新的原料来源、新的生产环境。
一切从头开始。
唯一的好消息是,换个地方或许能找到新的矿源。
他闭上眼,照例默念。
“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马车维修与加固·熟练!】
林默睁开眼,盯着虚空中的技能面板,一言不发。
三秒后。
“统子,你是不是偷看了总部的电报?”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杨村炸了锅。
新一团要搬走的消息,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收拾细软,带上粮食,跟着部队一起走。
老百姓们虽然不舍,但没人犹豫。
前天晚上那场仗他们都听见了,枪炮声响了大半夜。
能在村子活下来,全靠新一团。
统一了想法,接下来自然都是忙碌的身影。
林默的小院更是忙成了一锅粥。
赵二牛和孙有才满头大汗地把弹壳装进麻袋。
硫磺和硝石用油纸包好,放在板车最底层,上面铺上干草防震。
“轻点,那袋子里是硝石,摔炸了你俩一块升天!”林默指挥着。
赵二牛手一哆嗦,差点把麻袋扔地上。
“林同志,咱这院子搬完得几车啊?”孙有才擦着汗问。
“至少五车。”
“五车……”孙有才的眼神黯淡了。
林默正检查风箱能不能拆卸,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而是七八匹。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林默直起腰,透过院墙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村口方向,一队骑兵正飞速驶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
衣着朴素,但那股子气势李云龙这个大老粗根本比不了。
林默不认识这人,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云龙是跑着迎上去的,而且脸色极其难看。
“张大哥,那人是谁?”林默拦住路过的张大彪。
张大彪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旅长。”
林默眼皮猛地一跳。
能让李云龙跑步迎接、满脸肉疼的人,整个八路军也找不出几个。
李云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位。
“林兄弟。”
张大彪压低声音,目光严肃。
“待会儿旅长要是问你话,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是新一团的人,死也是新一团的鬼!”张大彪一字一顿。
说完,张大彪转身跑向村口。
林默站在院门口。
风把李云龙的声音断断续续送过来。
“哎呦喂,我的大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少扯这些——”
“李云龙,我……”
……
“人?什么人?没有什么特殊的人!”
“就是普通新兵……”
林默嘴角抽了抽。
这掩耳盗铃的水平,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旅长见李云龙这个德行,直接一巴掌拍在李云龙后脑勺上。
那清脆的声响,隔着半条街林默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云龙,你当老子是聋子还是瞎子?”
“你那个新兵在哪?给老子带过来!”
旅长的大嗓门比李云龙还要亮堂三分。
林默见状,默默往院墙阴影里退了半步。
师长那关刚过,旅长又来了。
而且这位还是能把李云龙按在地上摩擦的大佬。
“统子。”林默在心里默念。
“你要是能给我抽个隐身术,我当场给你磕一个。”
系统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