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作战室的气氛刚一松弛。
李云龙便换上了一副笑脸,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往前凑。
“师长,这以后的技术按规矩上报。”
“但这复装子弹,它是个精细活,更是个吞金兽!”
师长端起茶缸,斜眼看他。
不搭腔。
李云龙脸皮极厚,自顾自地往下说。
“要让这些子弹重新响起来,得要底火,得要发射药。”
“咱新一团穷得叮当响,昨晚为了保卫总部,家底全打光了。”
“您总不能看着底下的兵光着屁股跟鬼子拼刺刀吧?”
参谋长在一旁推了推眼镜。
他太了解李云龙了,这小子属狗皮膏药的,沾上就撕不下来。
“少给老子在这儿哭穷!”
师长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
“你李云龙什么时候吃过亏?”
“昨晚缴获了十几把德制冲锋枪,这事你当老子不知道?”
李云龙面不改色。
“首长,枪是好枪,可没子弹那就是根烧火棍!”
“您就拨点物资,水银、硝酸、无烟火药,随便给点。”
“实在不行,给个几千斤废铁也成啊!”
“没有!”
师长一摆手。
“兵工厂那边连生产的料都不够,哪有物资给你霍霍?”
“要物资,自己想办法去!”
李云龙急了。
“师长,您这不是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吗?”
“没材料,林默这复装子弹怎么搞?”
“那是你的事。”师长指着作战室的门。
“有困难,找你们旅长去!”
“别在老子这儿磨洋工,滚蛋!”
李云龙还想再争取,师长直接瞪起眼睛。
李云龙只能作罢悻悻地敬了个礼。
随即拉着林默走出作战室。
出了大夏湾。
山风一吹,李云龙立刻换了副表情。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
“这帮首长一个个抠得跟山西土财主似的。”
“要东西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一要物资就装聋作哑。”
林默骑马跟在后面。
“团长,师长说得也没错,总部确实穷。”
“但复装子弹的事拖不得。”
“没有水银制备雷汞,我就算把弹壳擦出花来,它也打不响。”
李云龙勒住缰绳,放慢马速。
他转头看向林默,眼神透着一股狠劲。
“你小子把心放肚子里!”
“老子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含糊。”
“师长不给,老子明天就去旅部找旅长化缘。”
“旅长要是也不给……”
李云龙冷笑。
“老子就带部队去端个鬼子的据点,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林默没接话。
只要能搞到武器弹药,这位团长敢把天捅个窟窿。
两人两马,在太行山的黄土道上疾驰。
直奔杨村。
……
大夏湾,总部作战室。
李云龙和林默走后,屋里的气氛并未轻松。
师长走到屋内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图前。
目光死死盯在杨村和大夏湾的位置上。
这两点之间,相距不过二十里。
参谋长收起笑意,走到师长身边。
“师长,李云龙这小子虽然浑,但昨晚那一仗,确实给咱们提了个醒。”
师长点头说道,“八十个人,清一色的自动火器,不走大路,专挑小路渗透。”
师长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扫荡部队,这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尖刀。”
“最可怕的是,他们怎么知道大夏湾的?”参谋长接话。
“总部的驻地属于绝密,连下面的很多团级干部都不清楚具体位置。”
“这股鬼子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话一出,作战室安静下来。
“查。”师长转过身。
“立刻通知保卫局,严查内部。”
“同时查验最近的电报往来,看看是不是密码本泄露了。”
“这种级别的渗透,绝不可能是瞎猫碰死耗子。”
参谋长记下。
“我马上去办,另外,大夏湾也不能待了。”
“嗯,确实该转移。”师长下达命令。
“鬼子的斩首行动失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按照日军的行事风格,大规模的报复性扫荡很快就会到来。”
“通知各机关,今晚开始分批撤离大夏湾。”
说到这,师长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地图上的杨村。
“李云龙的新一团,也不能留在杨村了。”
参谋长迟疑。
“新一团刚打完硬仗,伤亡不小,现在让他们转移……”
“不转移,留在那里等鬼子的飞机炸吗?”师长打断他。
“昨晚那股鬼子吃了大亏,肯定把杨村的坐标记死了。”
“李云龙那个团现在是个宝贝疙瘩,特别是那个叫林默的兵。”
“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比一个团的装备都值钱,绝不能让他们折在杨村。”
“明白。”参谋长转身走向门口。
“我这就派通讯员去追李云龙,传达转移命令。”
……
下午,日头偏西。
林默推开小院的木门。
院子里,五千多枚黄澄澄的弹壳堆在角落。
旁边是那堆残破的德制冲锋枪。
看着这些东西,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在总部的压力和李云龙的护食中走了一遭。
他更加坚定了想法。
“复装子弹,底火是核心。”
林默走到弹壳堆前,随手捡起一枚。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底部凹陷的击打点。
“没有水银,雷汞就无从谈起。”
“得想个土法子替代,或者逼着李云龙去打劫……”
他正琢磨着工艺流程。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默!林默!”
林默听到声音,眼皮不自主的一跳,习惯性的往后退了一步。
“二牛,怎么了?风箱又坏了?还是废铁不够了?”
“不是!”
赵二牛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是牛,村西头王寡妇家的牛难产了!”
林默呆住了。
一阵凉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牛难产,你找我干什么?”林默声音发紧。
“全村人都说你是活神仙啊!”赵二牛瞪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
“上次刘大爷家的母猪,你一针下去就活蹦乱跳了。”
“王寡妇那头牛半个身子卡在里面出不来,眼看就要一尸两命了。”
“大伙儿都在牛棚那边等你呢,说只有你能救!”
林默眼前一黑。
他堂堂一个手搓地雷、规划复装子弹生产线的军工大拿。
现在成了杨村的专职接生婆了?
“我不去。”林默甩开赵二牛的手。
“我是造炸药的,不是兽医!”
赵二牛急了,扑通一声跪下。
“林默,那头牛是王寡妇全家的命根子啊!”
“你要是不去,她就要上吊了!”
林默无语了,这玩意他可真不会啊。
还有,这赵二牛是不是被寡妇们追出感情了?
这跪地的姿势咋就这么诚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