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女高!有请箐箐!”主持人的大嗓门顺着麦克风飙遍全场。
箐箐把手里的双肩包往林陌怀里一塞,两只手在JK制服的百褶裙上用力蹭了蹭手汗。
阿列这会儿来精神了,两条粗壮的胳膊在胸前一抱,冲着箐箐咧开大嘴:“箐妹妹别怕,上去大胆扭!哥在底下给你压阵,谁敢喝倒彩我上去削他!”
箐箐撇了他一眼,没搭理这份过剩的热情,干巴巴抛下一句“谢了”,硬着头皮往台阶那边走。
舞台木板还在吱呀作响,箐箐踩上去的时候,鞋底还碾过了两根崩断的蓝白条纹碎布条。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头,长焦镜头跟迫击炮一样架着。
场控音响师坐在角落的电脑后头,冲着台上比了个“OK”的手势。
音响里切入一首二次元甜妹专属的电音舞曲,鼓点很密。
箐箐摆出起手式。
第一拍卡进去了。
但在台底下这几双眼睛看来,这根本不能叫跳舞,这叫广播体操二次元分操。
紧张。
肉眼可见的四肢僵直。
在出租屋里对着全身镜练过几百遍的动作,搬到这几千双眼睛底下,全乱套了。
胳膊和腿各忙各的,左脚拌右脚,那张抹了厚重粉底的脸板得像块钢板,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出口指示牌,连个营业性的假笑都扯不出来。
林陌盘腿坐在地上,耷拉着眼皮,右手托着自己的脑袋。
“这丫头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哪去了。”林陌揉了揉眼皮,说话大舌头。
阿列举着手机专心录像,嘴里嘀咕:“懂个屁,人家小姑娘头一回上这么大场面,能站上面就不错了。”
前一分钟,台底下的老法师们连快门都没舍得按几下。
但音乐是个神奇的东西,跳过开头的磕磕绊绊,一分十秒的副歌段落切进来。
箐箐的脑子终于把动作记忆找回来了。肌肉开始放松,腰线跟着鼓点律动。她转了个圈,百褶裙荡开一个很漂亮的弧度,猫耳发箍在脑袋上跟着颠了两下。
跳得还可以,台下有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丫头平时装老成,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孩,听到掌声,她肉眼可见地有了状态。
下一秒,乐曲到了一个重音节拍。
是个单腿站立、右脚侧踢的动作,平时在地板上练,穿的拖鞋或者光脚。今天她穿的是带跟的JK小皮鞋,里面套了一双顺滑的白色丝袜。
一踢。
受力面积太小,摩擦力直接归零。
那只黑色的漆皮小圆头皮鞋,脱离了白丝袜的束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抛物线美感的弧度。
嗖——
越过前排四个摄影大叔的秃顶。
啪嗒。
端端正正砸在林陌面前半米远的地胶板上。
鞋面上还带着反光。
这鞋子飞得很有技术含量。
现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伴奏音乐还在欢快地响着。
台上的箐箐傻眼了,右脚就这么挂在半空,脚趾头隔着白丝袜在空气里死死扣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社死。
这是比没考上高中还要严重的毁灭级打击。
她想转头直接跳下台跑路。
评委席那边,那个穿着重工洛丽塔裙子的女嘉宾站了起来,她没拿话筒,两手举在胸前,摇头晃脑顺着伴奏的节奏用力拍巴掌。
啪!啪!啪!
拍子打得很响。
有懂行的阿宅开始跟着带节奏。
阿列怎么可能放过这种表现的机会,他扯着那个能在健身房盖过重金属音乐的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嚎了一通:“好!!跳得漂亮!!妹妹继续!!不要停!!”
旁边刚穿上外套的嘉豪也不甘示弱,两只手拢在嘴边:“箐箐宝宝加油哦!!”
林陌坐在地上实在懒得起,他举高双手拍着掌
声音混在震天响的伴奏里。
台上的箐箐看着台底下这群魔乱舞的三个人。
她那被粉底糊住的脸突然生动起来。
紧绷的下颌线松开了,她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右脚踩在舞台上。只穿白丝的脚底板碰到木屑有些硌人,但她没管。
她迎着大功率的补光灯,踩着拍子,硬是把后面剩下的半首曲子给跳完了,动作张开了,没鞋的那只脚点地很轻巧。
最后一拍落下,箐箐摆了个单手比耶的结束pose。
音乐停。
底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夹杂着热烈的鼓掌声,全是善意的起哄。
箐箐放下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把浏海全打湿了,黏在脸颊边。她看着自己那只光秃秃的右脚,有些手足无措,站姿极其滑稽,脚趾头在裙底下来回蜷缩。
下不来台了。
台阶离她有五六米远。
林陌靠着支架,曲起胳膊肘,毫不客气地往阿列那邦硬的肋骨上狠狠一捣。
“杵在这当电线杆呢?”林陌说话不连贯,“上啊,等饭吃呢?”
阿列被捣得闷哼一声,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哦!哦对!”
这大汉弯腰一把捞起地上那只小皮鞋。他个子高腿长,三两步就跨过了摄影区的警戒线,直接跑到舞台正前方的边缘。
这台子搭得不算高,只到阿列腰间。
阿列双手捧着那只鞋。直接在台底下单膝跪了下去。
一条腿杵在地胶板上,后背挺得笔直,姿势摆得跟要递婚戒一样隆重。
“脚抬起来。”阿列仰着头,嗓音粗声粗气。
箐箐整个人还蒙在原地,周围一堆人看着,老法师们的镜头咔咔直闪。
她咬着嘴唇,脸上烧得厉害,慢慢挪到舞台边缘,那只没鞋的脚悬空伸了下去。
白丝袜裹着的脚很小,也就阿列半个手掌大。
阿列粗糙的手指托住她的脚底板,这货平时只摸冷冰冰的哑铃和杠铃杆,头一次碰小姑娘的脚踝,动作僵得像是在拆炸弹。
他把皮鞋套进去。
手指扒拉着皮鞋后跟,笨手笨脚地把箐箐脚后跟扣进鞋里。
“好了,踩实试试。”阿列拍了拍鞋面。
箐箐踩了踩木板。
鞋很牢固,她拽住百褶裙边,小声挤出两个字:“谢谢。”
这点动静阿列听得真切。
这黑大个从地上窜起来,直接举起右手。
他把手掌握成拳,在自己那结实的左胸大肌上重重捶了两下。
砰砰!两声闷响。
接着,他竖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其老土的手枪姿势,朝着台上的箐箐用力一点。
“跳得好看!”阿列扯着大嗓门,一字一顿,整个前排听得清清楚楚,“我喜欢看!下次还看!”
这话太直白,带着一股子没开化的野蛮劲儿。
底下那群穿着痛服的阿宅们直接锅里倒热油。他们平时只敢在屏幕上喊老婆,哪见过这种现实中直接贴脸开大的硬核操作。
“哦哟哟——”
“上!牛头人纯爱战神上!”
口哨声和起哄声掀翻了天花板。
箐箐站在上面,这下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厚重的粉底都挡不住那层要滴血的红晕。
她拿手捂着半边脸,根本不敢看台底下。
评委席的麦克风敲了两下,刚才那个带头鼓掌的女嘉宾拿起了话筒。
场子安静了点。
“宝宝跳得相当不错啊。”女嘉宾笑呵呵的,声音很温柔,“就是呢,刚开始前面胳膊有点硬,有点放不开。这是第一次上舞台吧?”
箐箐放下手,对着麦克风的方向乖乖点了点头。
“没关系,很正常。”女嘉宾用手里的笔敲了敲本子,“谁都有第一次,后面放开了,踩点踩得很准,嗯......至于那个飞鞋的才艺表演嘛……”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给你支个招。”女嘉宾站直了身子传授经验,“下次拿透明胶带缠两圈就可以了。嘿嘿,没经验嘛,下次继续加油哟,整体观感不错。”
说完,三个评委在评分表上刷刷写字。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箐箐双手贴着大腿缝,弯腰,规规矩矩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鞠完躬,她提着裙摆,转身顺着舞台侧面的木台阶往下走。
没等她走到底。
楼梯口堵着一座黑塔。
阿列这货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过了半个内场,直接杵在选手退场台阶下侯着。
那两百多斤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在裤兜里,装得二五八万。见箐箐下来,他立马换上那副后槽牙全露的傻笑,屁颠屁颠地贴上去。
“慢点走,木头台阶有钉子。”阿列伸着手虚扶着,就差把保安开道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陌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重新盘腿坐回地胶板上。
“嘿嘿。”
林陌靠着铁架子,摸出手机想给梨梨发个信息,说她军师要被人拐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排山倒海地压过来。这破漫展吵归吵,但偶尔看看这些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在群魔乱舞,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在这里是正常得很。
林陌闭上眼,在这震耳欲聋的二次元音浪里,扯过旁边嘉豪丢下的破布条盖在肚脐眼上,结结实实原地补起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