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停下脚步,站在一堆满是灰尘的木箱子旁边,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打量着前面这个正处于狂躁状态的导演。
这是一个头发长到肩膀、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在脑后扎了个揪的男人,大胡茬,穿一件灰扑扑的马甲,手里卷着几页皱巴巴的A4纸。他正站在监视器后面,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情绪!情绪!给我情绪啊!”
长毛徐导的声音嘶哑破音,手里的剧本往自己大腿上用力拍打,发出啪啪的响声。站在镜头前的那个试镜的年轻男演员被吼得连连后退,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演的是个连环杀手!连环杀手懂吗!不是菜市场卖猪肉的屠夫!你这种木头疙瘩一样的表情哪里来的张力?观众看了想睡觉!哎哟我滴乖乖,停停停!全场休息五分钟!”
徐导骂完一通,气呼呼地拉过一把折叠马扎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大口大口地灌。
全场鸦雀无声,场务、灯光师、群演全都在旁边装死,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林陌双手揣在运动裤的兜里,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会儿被眼前这个激动的人刺激一下,情绪全冲上了脑门。那些用来束缚行为的社会道德枷锁全都被拆卸一空,一种无法抑制的亢奋爬满全身,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神经质的松弛状态,两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情绪是吧?
嘿嘿嘿。。
林陌四周扫视一圈,场地边缘的杂物堆里,几个黑色的道具箱敞开着盖子,没人看管。
他慢悠悠走过去,翻开上面的一堆塑料花和几件破布衣服。底下压着几把道具刀,随手挑出一把水果刀,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分量很轻,刀刃是伸缩的弹簧结构。
旁边角落里丢着一板透明的血包。他用指甲抠出一颗暗红色的胶囊血包,捏在左手掌心里试了试硬度,刚刚好。
把道具刀握在右手里,刀背贴着小臂藏好。
林陌放轻脚步,鞋底踩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绕过摄影机的轨道,从侧后方一步步靠近徐导。
徐导背对着这边,还在拿着红笔在台本上狂画,旁边的摄影师正低着头调整机位上的光圈。
两步。
一步。
林陌右臂快速探出。
拿着道具刀的手臂直接从后方横过来,手腕内侧贴紧喉管,死死勒住了徐导的脖子!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力道不小。
“咳!”
徐导被勒得喘不上气,手里的台本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双手去扒林陌的胳膊,嗓子里挤出变调的叫声:“谁?!”
这一嗓子,把片场几十号人的注意力全拽了过来。
刚走到一半的演员回了头,抽烟的场务连烟头都忘了掐。
机器前面的摄影师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手底下的镜头焦距一转,直接锁定了监视器后面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陌把脑袋从侧后方探出来,脸颊贴着徐导的侧脸。
他眨了眨那双带有红血丝的眼睛,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透着一股捉摸不定的狡黠。
“听说,你找我啊?”
徐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林陌微微偏头,视线下移,盯着徐导的左耳廓。
湿软的舌头伸出。
吸溜!
毫不客气地在那上面大大地舔了一口。
口水的温热触感让徐导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的双腿发软,双手抖得像过电一样。
林陌收回脸,眼白翻出危险的弧度,扯着嗓门在场子里大喊出声。
“你不知道我是神经病吗?!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右手那把道具刀在空中挽了个极快的刀花,正手持刀切换成反手。
冲着徐导左胸的心口位置,一个猛扎。
“啊!”
徐导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刀尖没有碰到布料,林陌的左手先一步拍在徐导的胸口上,刀尖不偏不倚扎在左手掌心里。
弹簧刀刃缩进去的瞬间,藏在手心里的血包被大力捏爆。
黏稠的暗红色糖浆顺着指缝溢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淌。
一滴鲜红的液体在徐导那条卡其色工装裤上晕染开来。
整个片场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全看傻眼了。
林陌松开手,把道具刀随手往地上一丢。他退后半步,张开嘴,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药效上头)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徐导裤子上的那些红糖浆上随意地拨了拨。
“真是无聊。”
林陌拖长了音调,嗓子里挤出几声怪笑,“桀桀桀。”
拍拍手,直起身,把双手背身后,他换上一副大爷逛街的散漫模样准备走人。
场子冷了足足有十秒钟。
徐导坐在折叠马扎上,低头看看裤裆上的红色黏液,又看看地上的塑料刀,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回过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咬住林陌的背影。
“林陌?林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