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大夏京城北郊。
十年的光阴流转,曾经那个巨大的深坑,如今已经拔地而起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摘星楼。
这座巨塔通体由掺杂了特殊矿粉的黑岩条石砌成,每一块条石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
这些凹槽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宛如一张张贪婪的巨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周围的生机。
摘星楼周围,泥泞的工地上,依旧是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在麻木地搬运着沉重的条石。
十万民夫,如今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
每一个在这里干活的人,都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他们的精气神,乃至灵魂,都在被这座吃人的高塔一点点抽干。
“都给老子快点!没吃饭吗!你们这群贱骨头,要是误了仙师的大事,统统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头子站在乱石堆上,手中那条沾满血迹的倒刺皮鞭疯狂挥舞。
“啪!啪!”
皮鞭抽打在一名老弱民夫的背上,直接撕开一大块皮肉,鲜血横流。
老民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挺挺地扑倒在泥水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周围的民夫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如同行尸走肉般绕开尸体,继续扛着条石往前挪动。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地狱般的折磨,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在这里,凡人的命连草芥都不如。
而在高天之上,罡风呼啸的厚重云层中。
一道不起眼的蓝色遁光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
顾青山穿着一身月白法袍,负手站在一阶上品碧水剑上。
狂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稳如泰山。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这座吃人的高塔。
俯瞰着那些挥舞皮鞭的监工,俯瞰着这片曾经他也亲身潜伏、搬运过条石的泥泞土地。
十年前,他只是一个为了自保而不得不改头换面、混在民夫里苟延残喘的炼气期修士。
面对青云门弟子视凡人如蝼蚁的杀戮,他只能强忍怒火,转身离去。
十年后,他已踏破天堑,铸就完美道基。
顾青山看着下方那个被活活抽死的老民夫。
看着那些仗着仙师威名作威作福的监工,脸上的表情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杀机。
顾青山脚尖轻点,碧水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腰间的储物袋。
他没有任何动作,身形就这么凭空悬浮在数百丈的高空中。
下一瞬。
顾青山体内那犹如深渊般的五色水洼轰然暴动,晶莹剔透的液态真元在经脉中疯狂奔腾。
他不再有任何隐藏,将筑基初期那犹如天地之威般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顾青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犹如实质的万钧重压,瞬间穿透云层,降临在整个摘星楼工地之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沉闷的爆鸣声在半空中接连炸响。
下方的泥水潭被这股无形的重压直接排开,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凹坑。
那些刚才还在挥舞皮鞭、嚣张跋扈的监工和兵丁。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蝼蚁。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者体魄,在这等仙家伟力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地响起。
几百名分布在工地各处的监工和兵丁,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直接被这股犹如实质的重压生生压断了双腿。
他们的双膝瞬间碎裂成粉末,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泥水里。
七窍流血,内脏被震得移位,只能发出濒死前的痛苦嗬哧声。
而那些原本麻木搬运石头的民夫,虽然没有被这股威压针对。
但也被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压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顾青山悬浮在半空,看都没看下方那些凡俗监工一眼。
他眉心微动,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的庞大神识犹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四百丈的神识范围,瞬间将整座高耸的摘星楼完全包裹在内。
几乎是呼吸之间,顾青山的神识就锁定了隐藏在摘星楼最高层密室内的几道法力波动。
那是四个炼气中后期的青云门弟子,正盘膝坐在阵眼周围,借助大阵抽取来的精纯血气修炼。
“找到你们了。”
顾青山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迟疑。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下方那坚固无比的摘星楼塔顶,随手一挥。
丹田内,五色液态真元瞬间转化为极致锋锐的金属性法力,顺着经脉狂涌而出。
《金元剑芒》!
“哧——!”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长空。
十几道半尺来长、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剑气从顾青山的指尖呼啸而出。
这些金元剑芒在筑基真元的催动下,威力发生质变。
每一道剑芒都凝练到了极点,带着无坚不摧的恐怖锋芒,如同暴雨般坠向摘星楼顶层。
那由掺杂了黑岩铁精的条石砌成、足以抵挡炼气大圆满修士全力轰击的厚重墙壁。
在这些暗金色剑芒面前,比一块水豆腐还要脆弱。
金元剑芒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塔顶的防御阵纹,切开了厚重的石壁,直接贯入密室之中。
“什么人?!”
“敌袭——!”
塔内传出几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但声音才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化作短促的惨叫。
驻守在阵眼旁的青云门弟子,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完全撑起,就被纵横交错的暗金色剑网彻底笼罩。
剑气绞杀而过,血肉横飞。
三名炼气后期的青云门弟子,身体瞬间被切成数十段,残肢断臂伴随着喷涌的鲜血。
将整个密室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顾青山悬在空中,右手剑指微微一顿,刻意收敛了其中一道剑芒的威力。
紧接着,他单手成爪,隔空猛地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直接掀开了塔顶残破的废墟。
哗啦!
大片碎石夹杂着木屑冲天而起。
在这股霸道的吸力拉扯下,一名穿着流光溢彩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从血肉模糊的废墟中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年轻道士身上的护身法器早已被剑气绞得粉碎,发髻散乱,浑身上下布满细密的血口,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