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
陈硕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戳了戳她。
“你回来啦，师兄。还没完全搞定，不过应该差不多了。”周南昭把名片小心翼翼收进包里，一边问他，“你那边呢？”
陈硕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名片，在她眼前随便一晃，同样塞进她包里。
“哇！师兄你真厉害！”
周南昭走心夸夸。
陈硕撇开眼睛，“……助手的。”
助手的名片=白送。
“额……”
对于极度不喜欢社交的死宅师兄来说，能主上前去要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周南昭眨了眨眼，“那也很厉害了！”
“行了，夸不出来可以不用硬夸。”
干完一仗，师兄妹俩暂时没再去主动社交。
但主动找他们攀谈的倒是不少。
难得有这样年轻的、新鲜的面孔。
一波车轮战之后，周南昭终于逮到机会拖着陈硕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缓口气。
“五个！第五个了！”
周南昭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家师兄。
虽然不是所有，但确实有那么几个人，看见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生，上来谈的不是学术，而是性。
知道他们外国人开放，但开放得不分场合就有点恶心了。
得亏她和师兄一直形影不离。
“谁让你没事长这么好看。”陈硕拿着冰咖啡抵在自家师妹额头上给她降火。
周南昭换成左脸贴了贴他举着的咖啡杯，无奈道：“长得好看怪我咯。”
她今天除了眉毛和口红之外，基本素颜，已经够简单低调了。
陈硕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这张脸，化妆是明媚，素颜是软萌。半素还戴眼镜，那是冷萌。
怎么样都好看。
陈硕还举着咖啡杯，看她还要理所当然地继续享受他的服务，把咖啡往她脸上怼了怼，提醒她，“自己拿。”
“哦。”
周南昭接过，没再继续贴。
“师兄你敢信吗？”她猛吸一口，继续生无可恋，“这里最合我口味的居然是咖啡耶！”
来到异国的第三天，她已经开始共情一阑哥了。
难怪一阑哥爱去哥哥那里蹭饭。
“歇会儿，下午你还要上台。”陈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南昭也没打扰他。
掏出手机给哥哥报完平安之后也准备眯一会儿。
可是当她把头歪向另一边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略长的柔软黑发带着点自然的微卷，随意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
足够让周南昭认出来他是谁。
小绿茶？
少年正低头和人说话，姿态谦逊而专注。
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秀挺，唇瓣嫣红。光是一张侧脸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非常秀色可餐的精致少年。
小绿茶居然也在这里。
所以昨晚在老城石桥看到的那个背影果然是他吗？
那为什么没回她电话？
周南昭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师兄，犹豫了下，还是起身朝少年所在的地方走去。
可她刚走出去几步，一个身影突然拦在她身前。
“Sweety？”
又是克里斯提亚诺·约翰·布朗。
与此同时，她听见小绿茶那边也有人在叫他。
“Chris，这边！”
沉尧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白发老者说了句什么，转身朝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没几步就消失在了拐角。
全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正和自己处于同一空间、正走向自己。
周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布朗先生。”周南昭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微微蹙了蹙眉，“请叫我Nano，或者Zhou。”
第二面就叫上Sweety了。
再一看，发现布朗正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OK，Nano。那个男孩……”布朗像是在闲聊，“你认识他？”
他问小绿茶干什么？
想起这个“男女不忌”的作派，周南昭心里浮现警惕。
她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是说“见过”。
“见过吗？”布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浮现一些让人反胃的兴味，“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啊，和Nano一样，让人见一次就想……”
最后一个英文单词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光看他眼睛里面的东西，就足够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黏在那个方向。
小绿茶也成目标了。
周南昭垂眸掩下反感和厌恶，道：“布朗先生，我师兄还在等我，先失陪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想，必须得想办法联系上小绿茶。
让他小心点。
虽然这么想，但她没什么时间。
茶歇区和休息区的人陆陆续续返回各自领域的会议厅，下午的讲座很快开始。
周南昭是主讲人之一。
她要讲的也正好是克里斯提亚诺·约翰·布朗提到的关于“未来生命”的议题。
陈硕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安静地看着她。
——加油。
周南昭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放心。
“今天我要讨论的议题，是关于生命形态从碳基向数字基质的迁移，以及它所依赖的理论基础，以及实现这种‘迁移’目前已有的数据支撑。我们从哪里开始定义‘生命’？传统生物学告诉我们……”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学术场合特有的专业和沉稳，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让在场的大多数人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不自觉认真倾听。
都记住了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女性学者的名字：
周南昭。
最后，周南昭关掉幻灯片，屏幕恢复成淡淡的蓝色背景。
“……物理是统一的，科学是连续的。生命的未来，不会有物理学意义上的断裂。”
她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掌声，足够热烈，足够认可。
陈硕放下笔，掌心机械地拍着，死鱼眼里映着台上仿佛在发光的师妹的样子。
心里咕噜咕噜冒着酸泡泡。
师妹太优秀了怎么办？
周南昭走下讲台时，心跳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加速。
“我、我没讲错什么吧！”
陈硕寡着脸递过来一瓶水，“错了。”
“啊，真的假的！”周南昭慌张地瞪大眼睛，“哪里错了？？？”
陈硕：“你下台的时候先迈了左脚。”
周南昭：？？？
师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