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来得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赵一阑把车停在公寓楼下，雨刷开到最大，还在找伞。
“我明明记得车上有把伞的，奇了怪了。”
“没事，就这么点距离，我跑快一点就好了。”周南昭倒没觉得是多大的事。
见她正伸手去推车门，赵一阑连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周南昭回头。
“你就这样跑？”
“不然呢？”周南昭疑惑地眨眨眼。
看着少女可爱的表情，赵一阑莫名有了想逗逗她的心思。
“就这么跑了怎么行？”他挑了挑眉，嘴角挂着嬉笑，道：“这么大的雨，不请你一阑哥我上去喝杯热茶？”
周南昭：“不用了吧……”
赵一阑眉一抬，故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家里藏人了？”他问。
他充分地相信她家里会藏人。
野男人。
周南昭：“……”
她懒得接这个话茬，干脆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点无奈照得清清楚楚。
“你拿手机干嘛？”赵一阑好奇地凑过来。
“打电话。”
“给谁打？”
“我哥。”
赵一阑：？
“跟哥哥说一下，一阑哥你今晚在我这里留宿。”
周南昭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已经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周西辞的号码，就悬在拨号键上方，大喇喇地展示在赵一阑眼前，随时准备按下去。
赵一阑：！！！
“别！祖宗！我的小祖宗！”
赵一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他一把抓住她悬着的那只手，像是握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好软。
不对！
这是地雷！
他都不想去想，要是让老周知道自己大晚上地想去周南昭家里“喝杯热茶”——哦，南南妹妹说的是“留宿”。
赵一阑打了个哆嗦。
这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啊！
“逗你玩呢！南南妹妹！姑奶奶！小祖宗！我错了行不行？”
周南昭低头。
赵一阑也低头。
他还握着地雷……哦不，她的手。
赵一阑“唰”地一下松开，“唰”地一下脸红。
看他这样，周南昭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好看得不得了。
草！
这个南南妹妹又在散发她的魅力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笑起来有多好看啊！
他讨厌魅魔！
赵一阑慌乱地移开眼，努力让呼吸平息，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为认命。
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兜头套在她头上。
“一阑哥？”
“用这个挡挡。”赵一阑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每一寸头发都被遮住，又把两侧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身体，“别到时候淋到雨感冒了，你哥得弄死我。”
周南昭被他的外套罩得只露出一张脸，像一朵被叶子包裹住的花苞，小声反驳，“我还不至于到淋几滴雨就感冒的地步。”
话虽这么说，她倒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雨确实挺大。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想替哥哥正名，“还有，我哥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是是是，你哥最温柔最可亲，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圣父。”赵一阑翻了个白眼，翻得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他太清楚周西辞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和眼前这个少女眼中的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还下不下车了？不下我可把你拉回去了啊！”
当然是要下的。
周南昭裹紧头顶的外套，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雨比想象中还要大，雨点砸在外套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鼓。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尖，提速往楼里跑去。
“回去记得弄碗姜汤喝啊！”
身后传来赵一阑的嘱咐，周南昭回了声“好”，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一声，然后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
她跑得太急，脑子里只想着快点冲进楼里。
头顶的外套太大，时不时滑下来挡住视线，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扶，整个人弯着腰，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的企鹅。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单元门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过，在这样的雨夜，会有人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像一棵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树。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整个人直直地撞了上去，鼻尖狠狠地磕在那人坚硬结实的胸膛上，她闷哼一声，眼眶瞬间泛酸。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一只修长的手捏住她头顶的外套的领口，向上撩起。
“周南昭。”
一道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她耳朵里。
周南昭猛地抬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昏黄的光线穿过密密的雨丝，照亮了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漠面瘫脸。
“是我。”
或许是太冷了，周南昭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说不清那一颤是因为雨夜的寒意，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突然出现带来的震动。
“盛阳？”她睁大眼睛，瞳孔里映出他苍白的脸，“你回来了！”
是盛阳。
好几天没有消息的盛阳。
失联前，他说，他要去抓坏人。
他问她：“周南昭，你希望我回来吗？”
如果他回不来的话，她的身边就会少一个纠缠她的人，少一个带给她困扰的人，少一个她讨厌过的人。
如果他回不来的话，她会怎样？如果他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消失了、死去了，她会在意吗？会难过吗？会……为他哭吗？
会吗？
周南昭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
她当然希望他回来。
就算是以前最讨厌的他的时候，也只是希望他消失、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从来没想过让他死。
更别说现在，他已经成了她的……咳，她的狗。
没有主人的允许，狗狗是不可以擅自死去的。
于是周南昭说：“大狗你刚刚不乖哦！居然不叫主人？等你回来再惩罚你。”
盛阳想，他真的是一条不够聪明不够讨喜的狗，好在他有一个心软又善良的主人。
惩罚？
无论什么样的惩罚，对盛阳来说，都是恩赐。
他来领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