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辞按捺住想将眼前的人重新纳入怀中的念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视频会议的界面弹了出来。
高层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十几张脸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看见周西辞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收起了一切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开始。”
周西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像是换了一个人，与刚才那个在少女面前温柔得不像话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的眉眼间再找不到一丝柔软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疏离与压迫。
另一边，周南昭找高助理也要了一台电脑。
她本打算重新模拟生成参数改变后的新模型，打开电脑才想起笔记本的性能根本带不动那款专业软件，只好作罢。
她登进邮箱。
收件箱里照例堆满了各种邮件，有学术期刊的约稿函，有学术会议的邀请函，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邮件。
她一一忽略，往下翻。
然后看到了一封邮件。
一封全英文的、发件人为物理学国际五大刊中影响因子排名第二的那位主编的邮件。
周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是！
她点开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has been accepted。
已被接受。
周南昭盯着那行英文，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到最后，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她的论文被收了！
真的被收了！
国际五大刊！
她第一次投！
周南昭之前的论文都是投的靠后一点的那家，对她来说更有把握。
这一次在导师和陈硕的建议和鼓励下，才想着改投，实际上把握不大。
但是中了！
她果然是个天才！
周南昭激动，但还能控制自己。
继续往下翻时，她看到了另一封邮件。
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
也是一份邀请函。
但是主办方在瑞典，也就是她即将要和师兄陈硕一起去参加的那个，号称学术界最大佬云集的顶尖交流会的正式邀请函。
不是以陈硕跟班小助手的身份，而是真真正正地实名邀请了她，邀请周南昭女士。
正式的、独立的、和陈硕并列的身份。
周南昭激动得站起来。
她太高兴了，高兴得忘了自己在哪儿。迫不及待地，只想现在、立刻马上跟人分享这份喜悦。
“哥哥！”
周西辞正在听股东汇报某个项目的进展，眸光平淡而冷漠，像高原上的皑皑雪山，无法靠近无法触摸。
听见声音的下一秒，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
少女身上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点甜橙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她自己干净的独特的山茶冷香。
“我的论文、我的论文被APL接受了！那可是APL！我第一次投就被选上了！我以为我上不了的。还有还有，我收到了师兄那个交流会的邀请函！正式的！专门印着我的大名的那种邀请函！不用师兄带我也能进去的那种！”
“哥哥我好厉害啊！”
周西辞低下头，看着她。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揽在怀里。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很多，为她的优秀而由衷的骄傲自豪，“南南真厉害。”
“超厉害！”
“超厉害。”
周南昭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注意到他戴着耳机，也没注意到耳机那头，视频会议还在继续。
屏幕那端，港城的股东们集体石化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是周西辞吗？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西辞？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周西辞？是那个轻轻一抬眼压迫感就强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周西辞？是那个活死人一样的周西辞？
什么时候见他让人靠近过？
什么时候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种温柔宠溺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表情，真的是周西辞能做出来的？
周西辞的手揽着少女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嘴角弯着，眼眸里漾着的笑意在看向屏幕时，凝结成让人喘不过气的重压。
明明是很淡的一眼。
所有人噤声，默默低下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耳机里，那个股东继续汇报。
周南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还沉浸在喜悦里。
“……哥哥我跟你说，你知道这个交流会有多厉害吗？能去的都是各个学术领域的大佬！不只是物理学，医学生物学化学……反正就是特别难被邀请！”
“嗯。”
尤其是像她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后辈。
就像陈硕，这么多年也才第一次被认可邀请。
想到师兄陈硕，周南昭又从周西辞怀里跳出来。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完全不知道自己给股东们带来多大的震撼。
她把邮件截图给陈硕发过去。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请不要吝啬你的词汇】
【尽情地赞美你优秀无比的周南昭师妹吧！】
【傲娇.jpg】
陈硕正在吃饭。
饭还是她给点的。
……因为他说她胖了，记仇，立志要把他一日一餐减下去的肉喂回来。
陈硕无语，但，多点爱吃。
起初他并没有多在意她发的消息，只是随手点开，先看完消息再往上拉点开邮件截图。
然后，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师兄你看见了吗？】
她拍了拍他。
陈硕嚼嚼嚼，回她：
【看到了】
【死亡微笑】
周南昭：【？】
陈硕：【不用在意，我只是嫉妒得有点面目全非而已】
说实在的，陈硕一点都不意外自家师妹的论文能上APL。
师妹的论文他看过，观点非常大胆，但无论是理论还是数据支撑点都很充分，只要继续攻克其中的核心难点，那将会是一次巨大的变革。
更可怕的是，核心难点的攻克方向她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大概。不过因为要弄探针，她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排到后面。
他这个师妹，在搞学术这方面下起手来没轻没重。
强得气人。
那边周南昭笑了下，曲起指尖敲字：
【好开心啊师兄】
【我终于和你站在同一高度了】
陈硕看着这两行字，寡着脸扒了一大口饭。
她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