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辞没有再等待，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他的目标明确，不是周南昭，而是江穆握着周南昭的那只手。
江穆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周南昭往自己身后带，但周西辞的动作更快。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而冷酷地捏住了江穆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碾压般的力量。
手腕处传来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但江穆表情丝毫未变，镜片后的眼睛对上周西辞那双覆着寒冰的清冷黑眸，不肯退让分毫。
“放开。”周西辞的声音低而冷，如同寒冬腊月刮过的风，“我妹妹的手，不是你能碰的。”
两个男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峙着。
“这是我和昭昭之间的事。就算你是昭昭的哥哥，我想，你也不能替昭昭决定所有事。”
“你和昭昭之间的事？”
周西辞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我以为，从我出现在这里开始、从你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找上南南开始，你就应该明白，这是两个家族的事。都说嘉越洲江家百年清廉，可是，姓江的，你们江家真的干净吗？更别说你的那个父亲……”
江穆心一沉。
父亲的出现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没有任何准备。
他以为，有了一个更好的“替代品”以后，江家已经不再需要他。
周西辞冷笑一声，“你那个父亲哪里来的资格轻视南南？我的南南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你们江家那潭浑水，也配让南南踏进去？”
是的，江家是一潭表面清澈澄明实则混沌难言的浑水。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让她踏进去，而是一直在想办法踏出来。
周西辞……这个男人知道了什么？
江穆眸色一暗。
这三年，周西辞为了找人，除了发疯的时候，其他时候基本都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将周家的势力像散布野火一样洒向世界各地。
他知道周西辞的实力不容小觑，却没想到他的手能伸到嘉越洲。
毕竟嘉越洲出了名的铁桶一个。
“……我会处理。”他说。
周南昭听得云里雾里。
大概知道周西辞是在说江家不干净。
……贪污吗？涉黑吗？
还有哥哥怎么好像不仅知道江穆，而且还对江家有一定了解的样子……
所以哥哥知道她跟江穆的这三年了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感觉好像还挺……淡定。
赵一阑的担心多余了。
她的担心也多余了。
她就说，当初她和祁晏池谈恋爱订婚他都没怎么样。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就更加不会因为对方有了喜欢的人而沮丧难过了。
只是心里的这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说不出是放心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看着周西辞清冷俊美但狠戾冷酷的眼神，看着他明明消瘦得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手却依旧不减当年的狠辣。
看着江穆渗出冷汗的略显苍白脆弱的脸、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江穆的手，哪怕疼得青筋暴起，他却始终将圈住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她一点。
周南昭无奈地开口：
“你们两个，都给我放手！”
对峙中的两人将目光同时投向少女。
“我很忙！还有新的报告要出！你们要打架还是干瞪眼都随意。现在，松手！我要去学校了！”
两个男人同时松了手。
“哥哥跟你一起。”
周西辞淡定地拿过她挂在椅子上的包。
“你去干嘛？”周南昭看他。
“作为投资人，巡视我的项目成员有没有在偷懒。”
“资本家！”
“江穆……”周南昭转向江穆、看向他的左腿，“你可以自己先回家吗……记得检查一下伤口有没有裂开。然后，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冷静一下。”
“还有……”走到门边，周南昭顿住，她没回头，声音从包厢门口穿透空气而来，有些空。
“你再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比如，你的未婚妻。
周南昭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不知道她和江穆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冷静下来之后，江穆还是会觉得难以忍受，他们还是会结束。
或许冷静下来之后，江穆还是会隐瞒未婚妻的事，他们还是会结束。
江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好。”江穆道。
冷静一下也好。
江穆想。
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他和她和那些人的关系。
冷静下来想想，要不要告诉她所有事。
从知道她到窥视她到爱上她到处心积虑走到她身边的所有事。
她会发现，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
还有，他诞生以来的所有事。
周西辞深深地看了江穆一眼，那一眼冰冷刺骨，带着冷漠和毫不掩饰的敌意。然后，他反手握住周南昭的手，将她纤细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带着她，转身离开了包厢。
脚步声和风铃声渐远。
咖啡馆里只剩下江穆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仿佛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她走了。
江穆坐在周南昭原来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只喝了一小半的咖啡杯上，端起，将唇贴在杯口残留的唇印上。
告诉她所有事吗？
万一她也觉得他是个怪物呢？
万一她还是要离开他呢？
宝宝。
我有一个秘密。
江穆摘下眼镜，眼睛里装的不再是让人沉溺的温柔，而是触目惊心、非人感的冷，跟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万一她还是要离开他的话……
光是这么一想，那些阴暗的、偏执的、疯狂的念头，便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要冲垮维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就，把她关起来。
用链子锁起来。
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切断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抛弃他，才能只看得见他。
只有他和她，没有别人。
他可以每天看着她，抱着她，吻她，让她的心、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装满江穆。
她会哭，会闹，会恨他，但没关系，时间久了，她总会习惯的。就像驯养一只美丽的、总想飞走的金丝雀，折了她的翅膀，给她最好的笼子，她最终会属于他。
江穆甚至开始冷静地思考可行性。
——尽管他并不想这么做。
周南昭和周西辞走在路上，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