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昭有点担心。
尤其是在感受到盛阳身体的紧绷之后。
她想到昨天晚上在堂屋门前，只是简单的摸摸头盛阳就那样了。现在这么贴近的姿态，她很难不担心他的状态和他们的人身安全。
下雨！路滑！危险！
“……周南昭。”盛阳有些沙哑的声音迎风而来。
“嗯？”
“你的手，不要再往下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信女有罪，信女忏悔。
“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
还好，盛阳还知道自己在骑车。
周南昭淡定地想……如果忽略头盔下通红的脸颊的话，确实很淡定了。
通往父母墓地的路有点复杂。
先是汽车转摩托车，摩托车下来之后还要再步行爬一段。
深秋的山道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是这寂静里唯一的颤音。
盛阳稳稳地停下车，熄火，长腿一跨率先下了车。
他摘掉头盔，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周南昭坐在后座，目光缓缓扫过山脊的景色。
树木早已褪尽了夏日的喧嚣，只剩下嶙峋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无数焦黑的笔触，在宣纸上勾勒出萧索的骨相。偶有几片顽强的枯叶还挂在枝头，是那种失了水分的、接近泥土的褐色，在冷风里发出簌簌的碎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零落。
远山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那上面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枫树的锈红色，也正被这日益凛冽的寒气一寸寸吞噬。
半山腰的温度比山脚下低些，风掠过耳畔，带着一种干爽又刺骨的凉，吹动周南昭额前的碎发，让她不由自主地眯眼。
上一次看到这番景色是三年前，那时候山上的树还没有这么高草还没有这么杂，显得通往墓地的那条小路格外清晰明显。
看得出来，小路两旁的枯枝杂草是被提前清理过的。
跟繁华的城市比起来，跟三年前比起来，现在这里像极了恐怖片主角们不小心闯入的灵异空间。
尤其，路的另一边，是几十座坟墓。
想到这里，周南昭呼吸一滞。
虽然是科研少女，但不妨碍她有点怕鬼。
嗯，也就一点点而已。
她！周南昭！唯物主义者！
如果真的有鬼，请一定要先把污染她大脑的垃圾系统搞废，谢谢。
周南昭扶着车座刚准备往下跳，被盛阳提醒：“头盔。”
“哦，差点忘了。”
周南昭伸手去解下巴处的头盔锁扣，但是视线被遮挡得严重，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手被盛阳轻轻握住，“我来。”
周南昭没拒绝。
戴的时候也是盛阳帮忙的，不然她的毛绒帽真不好塞进去。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少女颊边散落的碎发。
少女安静地坐在摩托车上，微微仰着头，方便站在身前的人操作。
盛阳的手指搭在头盔锁扣上，冰冷的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本该一触即开的动作，却莫名地被拉长了。
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面孔，此刻在这样咫尺的距离，在寒风里被勾勒得愈发深邃，线条利落得如同寒玉雕成。
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清冽的、属于他的湿冷气息。
周南昭本来想看看远山的轮廓，看来看去，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帅脸捕获了。
她看着盛阳低垂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紧抿的、形状优美的薄唇……距离在萧瑟的风声中逐渐缩短，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已褪去，只剩下她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在寂静中擂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的界限，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近得她似乎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幽深，像藏着旋涡的静海，一种无声的、强烈的渴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看着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分明又是在问：周南昭，可以吗？
可以吻你吗？
可以吗？
可以吧。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那灼热的呼吸已经完全笼罩住她，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脆弱得只剩下一层空气时——
周南昭猛地偏开了头。
动作快得几乎像一种本能。
周南昭的内心发出尖锐的暴鸣。
啊啊啊——
她刚才在做什么？！！！
竟然看着盛阳出神了？！！！
还差点就亲上了！！！
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周南昭！！！
可恶！都怪盛阳长得太帅了！都怪盛阳总是勾引她！
可恶！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快？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想想你男朋友！
……
“好了吗？”
周南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除了微弱的颤，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危险的暧昧从未发生。
盛阳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暗潮在瞬间平息、冻结。
周南昭，可以吗？
她的答案是：不可以。
就差一点点。
盛阳敛下失落，利落地解开了最后的束缚，退后一步，拉开了那道刚刚几乎不存在距离。
“好了。”
然后，在周南昭怔愣的目光中，他背过身，在周南昭身前蹲下。
“我背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我知道你可以。
“你的鞋，会弄脏。”
她不想让弄脏她的小白鞋，他也不想。
他昨天晚上答应过她的，不会让她的小白鞋弄脏一点。
周南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小白鞋，还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
盛阳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那双纯粹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周南昭说不出话来了。
都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
算了，爱背背，反正累的不是她。
周南昭叹了口气，轻轻趴到他的背上。
当她的身体完全伏上来时，盛阳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然后才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直了身体。
“重吗？”
“不重。”
很轻。
让他想到了十七岁的某个晚上，在路灯下翩翩起舞的她，像一只蝴蝶。
那只十七岁的蝴蝶轻飘飘地飞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而现在，这只蝴蝶终于短暂地飞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