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起源于周南昭的一声咳嗽。
“不舒服吗？”江穆立刻接了杯温水递过来，清俊的眉目间染上担忧，“还是去医院看看……”
周南昭看着水杯，没接也没说话。
杯子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买的情侣杯，通透的暖黄色，外壁是系着同一条围巾裹在同一件大衣里依偎着的两个卡通小人。
她记得清楚。
那年除夕，江穆提前回老家了，在这个城市交情不深的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家要回。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窝在偌大的公寓里看春晚，春晚热闹，外面也热闹，只有她心里空空荡荡，于是想给江穆打电话的心达到了顶峰。
或许是心有灵犀，她刚点开手机，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说：“宝宝，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裹着围巾站在风里，在万家灯火长明的除夕夜，为她点燃了独属于她的花火。于是她连衣服都没穿就冲下了楼，直直地跳进已经准备好迎接姿势的他的怀里。
才知道他除夕当天就提前给家里所有长辈拜完了年，匆匆赶回来陪她过除夕夜。
后来他们去江边，跟着人群一起准备新年倒计时，幸福的瞬间被江边拉人拍照的摄影师拍下，又以五十元高价卖给他们，那张照片被他们绘在情侣水杯上，用到现在。
往常握着这只杯子，心里总会泛起暖意。
但此刻，她不想碰。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十五分钟】
【请宿主注意，若二十分钟后任务未完成，宿主将会受到严酷惩罚】
“宝宝？”
周南昭撇开眼，“我不喝。”
说完又咳嗽了一声。
“喝了会好受一点……”
“说了我不喝！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穆一怔。
她在发脾气。
可明明是她在发脾气，为什么他却觉得心疼得要命。
江穆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在周南昭面前蹲下。
“宝宝，到底怎么了？”
她今天很不对劲。
从在图书馆无缘无故地晕倒开始，再到在车里醒来坚持不去医院，又是回来路上刻意的骄纵，到现在，红着眼眶发脾气。
这不像她。
就像是有什么在逼迫着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一样。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江穆努力放柔声调。
“我说了我不去医院！”周南昭重重推开他。
江穆不察，手臂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子摇晃，暖黄色水杯在桌面滚了一圈，里面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桌面。
“姐姐，江穆师兄，你们……”
听见动静的沉尧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看到这个场景，惊讶不已。
但是谁也没空管他。
周南昭站起身来，身体晃了晃，江穆下意识地要去扶她，又被她一把拍开。
“你又想强迫我是吗？”
江穆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不是。”
“不是吗？江穆，你不顾我意愿的时候还少吗？我说了我不去医院，我说了我不想喝水，你听见了，可为什么你还是要强迫我？”
“不是的宝宝……”
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还有今天在图书馆，我说不要！你听不懂吗？”周南昭眼眶里迅速浮上一层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宝宝，我没有。”他试图解释，声音放缓，“我当时只是……”
只是觉得会失去她，只是害怕会失去她。
周南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只是什么？只是只顾自己想要，只顾自己开心，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就是个自私的偏执狂！江穆，我告诉你，我不想跟你接吻，不想跟你做爱，不想跟你有任何亲密接触！”
江穆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受伤、困惑，还有极力压抑的痛苦。
可是看到她的眼泪滚下来，又全都化为心疼。
“昭昭，”他声音干涩，“别这样说……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别哭……”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动作小心翼翼。
看着他这样，周南昭心里堵得厉害，几乎要演不下去。但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尖锐地响着，提醒她任务时限。
或许是被电击过的后遗症，头晕得厉害。
周南昭稳住身体。
“别碰我！”她用力拍掉江穆伸出来的手，后退一步扶住桌子，看着江穆一字一句地说：“恶心死了。”
恶心死了。
无比伤人的四个字。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桌面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杯落在地上的声音。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公寓里炸开。
瓷片四溅，有着“周南昭”三个字的那只水杯瞬间粉身碎骨，溅起的碎片在江穆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穆师兄！”
过了好一会儿，看戏的沉尧才想起来此时应该是自己在江穆面前刷好感度的机会，于是整理了表情慌张地上前查看江穆的伤口。
江穆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碎片，慢慢移到周南昭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冰封住，深不见底，望不到一丝光亮。
在沉尧的手指即将触及脸颊时，江穆错开，没有让沉尧碰到自己。
血液顺着脸颊滴落，江穆没有说话，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南昭，仿佛不认识她。
周南昭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江穆脸上的血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江穆……”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力气，仿佛也随着杯子的碎裂而被抽空。
周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五分钟】
她在哭，但她自己大概没有发现。
她不敢再看江穆，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家门。
“姐姐！”沉尧反应过来，担忧地喊了一声。
“跟上去，别让她出事。”
江穆低哑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