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骨折的腿没有办法使劲,只能用手撑住床边,一点点的挪动。
可是她的肩膀上也刚刚取了子弹,上肢移动的时候,双手用力,直接就撑裂了伤口。
肩膀的痛楚无比清晰的传了过来,但是这比起此时她内心对真相的渴望简直不值一提。
苏枝紧紧的咬住牙齿,只要走到门口,找到了人就好了。
她一定要见到那个老头子,把秘密秘密名单的事情还有沈家的事情都问个清楚。
苏枝从床上勉强起身,手扶着床边,单腿站立着。
她想往前移动,却不消息碰到了刚才严泽摆在床边的椅子。
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朝着地面的方向跌了落下去。
“啪……”一声巨响。
下一秒,严泽已经推开了门,冲了进来。
“苏苏!”
他看见苏枝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原本肩膀上被包扎好地方渗出了淡淡的血色。
苏枝听见了他的呼唤,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仍然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严泽赶紧跑过去蹲下来将她抱起。
苏枝仍然没有说话,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将头默默的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脆弱的人,但此时此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苏枝甚至觉得现在的她有些抬不起头来,心里的委屈无人诉说,无处发泄。
她真的只是想要停一停,静一静。
严泽感受到肩膀的布料慢慢的被浸湿。
他将苏枝轻柔的放在床上,任由苏枝靠在自己的肩头,一只手笨拙的轻拍着她的脊背。
苏枝的手疲惫的垂在两侧,没头抬头,安静的平复着自己心中抑制不住的委屈与悲伤。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只有苏枝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气声和严泽轻轻的拍背声。
严泽想要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用双手捧住她满是泪珠的脸,用嘴唇一下一下吻走她眼角的泪滴。
但是,他不能!
他没有身份做这样的事情。
尽管他的心看着她受伤,看着她摔倒,看着她流泪,心如刀割。
现在的他最多也只能如此刻一般,像一个朋友一样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时间像是沙漏中的沙子,一点点流逝着。
直到苏枝觉得自己终于平静了下来,才从严泽的肩膀上抬起头来。
一双眼睛当然带着泪意,带着润泽的红,鼻头也红红的。
严泽想起了“受伤的小兔子”这个词,但是他知道苏枝大概并不乐意他用这个词才形容她。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将视线转向苏枝的腿部。
伸手去检查她骨折的腿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摔倒而再次错位。
苏枝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严泽,你怎么进来得那么快?”
严泽没有回头,语调中透着与理所当然:“我一直在门口。幸好,腿没事。”
苏枝有些意外,原来他一直在门外安静的自己。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严泽转过身来笑得有几分无奈和痞气:“作为一个医生,病人最好的感谢就是乖一点,不然医生的辛苦工作又要白费了!”
“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换药的工具,你肩膀上的伤又裂开了!”
苏枝乖乖点头:“好。”
刚刚的行为,她的确不是什么合格的病人。
好在严泽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医生。
苏枝经过了刚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既然在陈翔和严泽的地盘上,要去见那个老头子,至少还是应该告诉他们一声。
之前,是她一时间乱了方寸。
很快,严泽带着包扎伤口的东西去而复返。
他侧过头不看苏枝,将早就摆好的包扎用具用重新摆弄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紧:“苏苏,那个可能要麻烦你把衣服稍微解一下。”
苏枝从善如流,立刻将床上的被子拉到胸前,开始解衣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我可以了。”
严泽这才转过身来,帮苏枝重新拆棚带。
果然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重新裂开了。
严泽熟练给她止血、上药、重新包扎。
“可以了么?”
听见苏枝的声音,他才真正意识到,现在是在苏枝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给她包扎的。
原本熟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耳朵也开始泛起了一阵微红,喉结滚动,迟了半拍才道:“快了。”
好不容易,严泽终于帮苏枝把肩膀的伤口重新处理完毕,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苏枝看他一副非常累的样子道:“严泽,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严泽摇头。
他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出的汗完全是为了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开,脑子不要乱想,心不要乱颤。
这种煎熬简直比他做一台手术下来还要辛苦。
他主动岔开了话题:“苏苏,你刚才想去做什么?”
苏枝已经穿好了衣服:“我想去见一见你带回来的那个老头子。”
严泽回身看着苏枝:“他本来就是你抓到的。我和陈翔本打算等你身体好一些,休息一下,我们再带你过去。”
“这里是陈翔的私宅,公安大队他们是知道这个地方的。陈彪就把人藏到了广南湾,上次你去过的那一艘船上。”
“既然你想去,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严泽说完,神情温柔的看着苏枝:“苏苏,不过你要答应我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你现在受了伤,行动不方便。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告诉我或者陈翔。”
“其实门外即使我不在,也是一直有人守着的,你想做什么,只需要喊一声就可以了。”
苏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心虚:“好,我答应你。”
严泽走后,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被胡乱扔在床头的那一块已经坏掉的手表上。
———
沈星南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的病房和守在床边打瞌睡的张爱国。
他的声音干哑:“爱国!”
“到!”张爱国条件反射性的从椅子上直接弹射式的站了起来。
沈星南只开口问了一句话:“枝枝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