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万山看沈星南躺在地上没有什么，整个人翻身坐了起来，开始一条一条的给他数。
“老大，你看在京市的时候，人家凭着自己的本事立功登上了报纸得到表扬，摘掉了成分不好的帽子。”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后，咱们出任务去了。嫂子一个人坐火车来广南不说，路上又顺手抓了通缉犯，救了人。人家还往咱们部队寄表扬信，成了咱们军区的榜样。”
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再来到了军区以后，为老大你的面子，揍了整个二团，树立威信。”
“更别说嫂子帮彭主任建厂那些小事儿了。”
“她一个女同志，简直比一个男同志还要能干。”
“还有这次，黄国庆可是说了，海上那么危险的情况，嫂子都让他以任务为重，拒绝了他帮忙。那可是持枪的敌特分子，她跳的可是海！不是什么街上的小流氓和隔壁的河沟沟。”
“所以，老大，嫂子脑子这么清醒又能干的人，你俩要是闹了矛盾，肯定是你的问题！”
沈星南听吴万山嘴里数着的桩桩件件，才突然意识到苏枝比他想的更加清醒有能力。
他们两个人虽然是因为一场意外而开始的，但都是极为理智的人，无论工作还是过日子，事事都能拎得清。
两人结婚以来，从陌生到逐渐熟悉，苏枝竟然没有向他提出过任何要求，求助过任何事情。
真的像吴万山说的那样，清醒、理智、能干，似乎没有他，苏枝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的注意力全部在观察苏枝的行踪和那封苏家留下的名单线索上。
这还是他们领着结婚以来，两人第一次闹矛盾。
即便两人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了，他甚至没有听见过一次苏枝向他撒娇。
是不是身体的亲密，和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必然的关系？
沈星南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苏枝，她爱自己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根本不敢想。
更别提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再让苏枝知道了手表的事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沈星南的心虚到达了顶点。
他爬起身，拍了拍裤子，就要走。
“唉，老大，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啊！”
“回家找媳妇儿！”
“哦！”原本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吴万山摸了摸自己鼻子。
这他真去不了。
——
沈星南一路小跑着回家，快要进家门的时候，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去哄她。
他看着家里卧室灯昏昏黄黄的亮着，突然就没有走进去的勇气。
只好一个人在院子的门前转悠。
黄桂兰从家里出来扔垃圾，一开门就看见了沈星南在自己家门口徘徊的样子。
“哟，沈团长，这都大晚上了，怎么都到家了，还不进去啊？”
沈星南神情有些不自然道：“哦，是嫂子啊，天气有点热，出来转转。”
黄桂兰打量他，身上的衣服确实湿透了，额头上也是汗：“快别转悠了，赶紧回去把衣服给换了吧，一会儿着凉了。”
说完，她手里提着家里的垃圾往外走。
黄桂兰出来扔垃圾来回得要二十分钟。
等她回来的时候，沈星南还站在原地，继续的来回转悠。
黄桂兰看他的样子，终于是瞧出来了端倪。
她走到沈星南身边，小声问：“沈团长啊，你和小苏是不是吵架啦？”
沈星南心说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他嘴硬道：“其实也算不上。”
黄桂兰眼睛一眨：“唉，夫妻嘛，多大点儿事儿。”
她对沈星南招招手：“来来，嫂子给你出个主意。”
黄桂兰在沈星南旁边一通嘀咕。
沈星南眉头皱得更紧了，迟疑道：“嫂子，你这办法能行吗？”
“放心吧，你赵老哥百试百灵。”
黄桂兰给沈星南出完了主意，就把他往家里撵：“赶紧回去吧，别一会儿真在外头整病了。”
沈星南磨磨蹭蹭的回家，打开客厅门的瞬间，卧室里传出一声“哒”的开关声，灯灭了。
他走进家里，发现家里的卧室门已经关上了，整个家里黑乎乎的。
只能借着月光视物。
她是在生气，还是睡了？
沈星南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门前，轻声道：“枝枝，你睡了吗？”
家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哎……”
沈星南叹了口气，看一下周围，才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摆着他的枕头和被褥。
沈星南挠了挠头，好嘛，他今晚是别想回卧室睡了。
最后，他洗完澡只能默默的抱着枕头和被子到隔壁的书房，打开军用的临时折叠床，对付一晚。
卧室里，苏枝侧躺在床上。
沈星南送她手表，她很高兴，满怀期待。
结果，这只是一份普通的结婚礼物，就像这个时代婚姻必备的三大件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她在沈星南的心中，也和所有其他的女同志一样，能力也就那样，有什么特别的。
甚至觉得以她的能力教陈翔，都有一些不配？！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窗外的树梢。
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可笑。
她居然开始在乎沈星南怎么看待自己的？
她从前那份骄傲呢？
气着气着，苏枝睡着了。
她梦见了上一世的妈妈。
苏枝四岁去上幼儿园的时候，同班的小朋友嘲笑她没有爸爸，是个没人要的坏孩子。
她回家哭得很伤心。
那个时候妈妈抱着她，摸着她的头，满眼温柔：“我的枝枝啊，那些难听的话，就像是往你身上扔的泥巴。你是一棵树，那些泥土只会让你成长得更加茁壮。”
妈妈戳了戳她的小鼻子：“小枝枝，你说一棵大树会不会在意溅到身上的几点小泥巴？”
那时候的小苏枝摇摇头。
“所以啊，枝枝你要做的是长成一棵大树，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梦里，苏枝把脑袋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栀子花的香味一阵阵环绕着她，她的心也跟跟随着安静了下来。
沈星南半夜做贼一样的摸进卧室里，刚在床上躺下，睡在旁边的苏枝不知道嘴里呢喃着什么，就往他的怀里钻。
她，这是做梦都在想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