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桥旧货市场折腾完回到丹柿小院,天已经黑透了。
经历了白天的惊魂一幕,斯蒂芬妮虽然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蔫蔫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林文鼎觉得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索性把温语禾留了下来。
他言辞恳切地拜托道:“温小姐,我想让你今晚在丹柿小院留宿。”
“你会说德语,可以跟斯蒂芬妮沟通顺畅。今晚就在西厢房跟她挤一宿,陪她说说话,帮她压压惊。”
温语禾是个细心体贴的姑娘,自然满口答应,拉着斯蒂芬妮的手进了西厢房,整宿的宽慰陪伴。
……
大年初三,清晨。
林文鼎刚洗漱完,岳母吴梅穿着厚实的棉大衣,胳膊挽着一个年纪相仿且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来到了丹柿小院。
“妈,大清早的您怎么来了?快进屋!”林文鼎赶紧把人往里让。
吴梅摆摆手,满脸的兴奋劲儿:“不进屋了!文鼎,赶紧去开车!我跟你乔阿姨约好了,今儿个要去妙峰山娘娘庙上香!你和晚晴必须跟着去!”
苏晚晴披着大衣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话,满头雾水:
“妈,您跑那么远去什么娘娘庙啊?那地方不是前些年破四旧的时候,早就被砸得差不多了吗?”
“你这丫头懂什么!”吴梅瞪了女儿一眼,“庙是破了,可神灵还在!”
“我打听清楚了,旧址那儿有个老道士在偷偷支应着香火。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我跟你乔阿姨去给你们俩拴娃娃去!必须得给你们俩求个大胖小子!”
林文鼎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两人哭笑不得。
吴梅催生小孩催到走火入魔了。
大过年的,老辈人的心愿不好违逆。
林文鼎痛快地答应了,他驾驶着奔驰W116,载着一行四人,直奔燕京西郊的妙峰山。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绕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一处破败的庙宇前停下。
残垣断壁间,隐约能闻到劣质香烛的味道。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正坐在一张断了腿的供桌后头打瞌睡。
吴梅和乔阿姨拉着苏晚晴,虔诚地走到破败的正殿里。
这所谓的“拴娃娃”,其实是老燕京一种很古老的祈子习俗。
供桌上摆着一排排泥捏的小娃娃,吴梅掏出香火钱,从老道士手里拿过一截红绒绳,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然后,吴梅把红绳套在一个看着合心意的泥娃娃脖子上,“拴”起来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
这寓意着把孩子带回了家,若来年真生了儿子,还得来这里还愿。
林文鼎靠在破庙门口抽烟,看着这一幕,只是摇头笑了笑。
下山的路上,那位乔阿姨坐在车后排,不住地打量这辆豪华的奔驰轿车。
“小林啊,阿姨看了央视的那个缝纫机广告,质量不错。”乔阿姨笑眯眯地套近乎,“我闺女五一就要办喜事了,我也相中你们那个织林牌了。”
“你能给阿姨走个后门,定一台吗?”
林文鼎爽快应下:“没问题,乔阿姨。等过厂里第一批机器一下线,我亲自派人给您送到家里去!”
乔阿姨是岳母吴梅的好闺蜜,林文鼎自然不会驳她的面子。
把岳母和乔阿姨送回军区大院,林文鼎跟着进了屋,短暂打了个迎门。
吴梅把那个请回来的泥娃娃,恭恭敬敬地供在了玄关的木架上,还煞有介事的点了三根香。
林文鼎和苏晚晴看着那泥娃娃滑稽的笑脸,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
回到丹柿小院后,林文鼎掏出九千岁送给他的鉴宝类的古书,刚翻看了几页,孟东、赵跃民和李四三人,急切地上门面见林文鼎。
赵跃民手里攥着几份当天的报纸,气愤难当,脸色很不好看。
“鼎子,出事了!”赵跃民把报纸拍在茶几上,气得呼哧带喘,“你看看这帮孙子干的缺德事!”
林文鼎拿起报纸扫了一眼。
报纸的缝隙和版面上,出现了好几家地方老牌缝纫机厂的豆腐块广告。
看到织林牌在央视打广告大获成功后,这帮国营大厂有样学样,也开始砸钱在纸媒上增加曝光率。
这倒在林文鼎的预料之中。
让他皱眉的,是在几份靠夺人眼球博销量的三流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刊登着煽动性的污蔑文章。
头版标题很扎眼:《揭秘合资骗局!缝纫机未产先卖,抽金豆纯属欺诈!》
文章里打着“业内知情人士爆料”的旗号,用确信的口吻宣称:文鼎缝纫机厂根本就没有生产能力,还没有正式投产。所谓的央视广告,不过是用一台空木头壳子机器摆拍的骗局!
更恶毒的是,文章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林文鼎的“预售送金豆”模式。
指责这是利用老百姓的无知,恶意骗钱的无耻行为。
断言向文鼎缝纫机厂拨打热线预购的人,汇过去的定金肯定会打水漂,血本无归!
“放他娘的屁!这纯粹是造谣泼脏水!”孟东气得一拳砸在茶几边缘,“这要是让那些准备汇款的老百姓看见了,谁还敢给咱们打钱!咱们好不容易造起来的声势,全得被这几篇破文章给毁了!”
林文鼎放下报纸,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报纸上这些所谓的“内幕细节”,带有针对性的抹黑,不像是普通记者能编造出来的。
林文鼎怀疑是同行在搞鬼!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林文鼎当即给沪上缝纫机二厂的武永贵,打了个电话。
“武哥,新年好。我是林文鼎。”
电话接通后,林文鼎开门见山,“今天燕京市面上的三流报纸,刊登了不少污蔑我们织林牌缝纫机的文章。这事,跟你们沪上缝纫机二厂脱不了干系吧?”
武永贵如实回答:“林老弟,你猜得一点没错。这正是我们厂长顾海峰牵头搞出来的阴招!”
“顾海峰看到你们在央视打广告,他眼红得不行。于是拉拢了羊城工业公司,还有几家老牌的国营厂。”
“大家凑了一笔公关费,专门找了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三流小报,胡写乱塞了几篇文章。”
武永贵把打听到的底细和盘托出:“他们就是想趁着你们机器还没下线、老百姓还没拿到缝纫机实物的时候,大肆散布谣言。”
“好的,武哥,我明白了,就先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后,林文鼎看着桌上的三流报纸,发出一声冷笑。
利用媒体抹黑、散布谣言。
这种在八十年代初看来很有用的手段,在林文鼎这个重生者眼里,显得十分幼稚。
沪上缝纫机二厂的厂长顾海峰,大概以为靠几篇八卦小报,就能撼动在央视打响名气的织林牌?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太天真了!
林文鼎对此嗤之以鼻,以顾海峰为代表的这帮老国企的管理者,根本不懂舆论战该怎么玩,更不懂得如何利用公信力去影响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