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韩宇看着他，继续说道。
“命令下来的第二天，我就去了总部。”
“我调阅了所有相关的侦查记录和现场报告。”
“现场被处理得非常专业，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境外的情报人员也动用了，撒出去一张大网，什么都没捞到。”
韩宇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韩宇放下茶杯，杯底和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个人，重情重义，是好事。”
“但性格太冲动。”
“当年破晓组建的时候，老领导也跟我提过你，问我要不要把你调到我手下。”
“我拒绝了。”
韩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林深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这样的人，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一腔热血，很容易上头。”
“在战场上，这种性格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你身边的战友。”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林深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被部队开除，被现实打击，四处碰壁，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韩宇说的是对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来找韩宇。
韩宇看着他隐忍的样子，语气稍缓。
“老首长让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能给你指条路。”
“也是希望我能拦住你，别让你去干傻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石桌上，十指交叉。
“现在，你人已经到我面前了。”
“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你是想找出沈清欢失踪的真相，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韩宇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还是……只想报仇？”
林深的双眼彻底被血色吞噬。
他不再颤抖，反而平静下来。
“我都要。”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她还活着，我带她回家。”
“如果她……牺牲了。”
林深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我就把黑陆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凶手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最后的四个字，杀气凛然。
亭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韩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从林深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看到了不惜一切的疯狂。
这是一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
良久。
韩宇叹了口气。
“行吧，这很林深。”
他拿起茶壶，又给林深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茶水。
“官方层面，我不可能给你任何支持。”
“破晓的番号已经撤了，沈清欢是失踪人员，不是烈士。这事儿，总部已经定性了。”
“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私人的帮助。”
韩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我在境外有个户头，给你转二十万M币，当启动资金。”
“在黑陆那种地方，没钱寸步难行。”
林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没想到韩宇会……
“别这么看我。”
韩宇摆摆手，语气随意。
“就当是我个人投资了。”
“另外，我再给你个卫星电话，加密的。”
“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马上联系我。”
韩宇的表情严肃起来。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别总想着自己硬抗，你那颗脑袋，没你想的那么硬。”
“找到了凶手，也别急着动手。把情报传回来，我们来想办法。”
“你只要记住，你的背后，还有我，还有国家。”
林深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一个立正，对着韩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标准，更加用力。
韩宇坦然地受了他这个礼。
他知道，这个礼，林深是替沈清欢敬的。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韩宇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留下来吃个午饭。”
“你嫂子她们手艺不错，尝尝家常菜。”
韩宇话音刚落，乔雨桐和另一个穿着常服的女人就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哥，饭好啦！这位……不介绍一下？”
乔雨桐的目光在林深身上打了个转。
“吕敏，我爱人。”
韩宇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人，然后指着林深。
“林深，我一个……老战友的弟弟。”
吕敏对着林深温和地笑了笑。
“你好，快进来吃饭吧，雨桐今天可是做了她的拿手菜。”
饭桌上，气氛比刚才在亭子里轻松了不少。
乔雨桐和吕敏似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热情地给林深夹菜。
林深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
这是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一顿饭，在沉默但还算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韩宇的手机提示转账成功。
他把一个崭新的卫星电话交到林深手上。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是。”
林深重重地点头。
韩宇亲自开车，将林深送走。
车子开远，乔雨桐凑到韩宇身边，一脸八卦。
“哥，这到底谁啊？气场好强，感觉比我们队里的那些刺头还刺头。”
吕敏也走了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韩宇看着林深离开的方向，轻声道。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当年我想招进盲蝽，却被破晓抢了先的那个兵王。”
“林深？”
吕敏和乔雨桐异口同声。
这个名字，她们在韩宇口中听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伴随着惋惜。
“那他怎么……”
“为了他未婚妻的事来的。”
韩宇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有些黯然。
“沈清欢，破晓的中队长，在黑陆失踪了。”
“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什么？！”
乔雨桐惊叫出声。
同为女子特战队员，她对沈清欢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怎么会……清欢姐她那么厉害……”
乔雨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是谁干的？！告诉我！我去给清欢姐报仇！”
“你？”
韩宇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送人头。安分点待着。”
“哥！”
乔雨桐气得直跺脚。
“你别管我怎么去，反正这仇，我记下了！”
韩宇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冲动。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吕敏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刺激妹妹。
“放心吧。”
韩宇的语气沉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是沈清欢，还是我们任何一个牺牲在境外的同志，这笔账，我们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
“凶手，一定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