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说她作弊的人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妈妈关掉直播,转头看我。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够了吗?”

    我点头。

    够了,真的够了。

    但妈妈觉得不够。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检察长,我是陈芳。诽谤案的证据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明天一早移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妈妈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利落:“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妈妈又拨了一个:

    “刘主任,高考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吗?考场内和考场外的都要,对,全部打包发我邮箱。”第二天,省教育考试院发布通报。

    我是在班级群里看到截图的。

    “经核查,林听语同学高考过程中无任何违规违纪行为,所有科目考试成绩真实有效,特此澄清。”

    “李思瑶同学在考场外公开散布不实信息,干扰考试秩序,经调取监控录像及技术检测确认,其在考试过程中使用隐藏式无线耳机接收外部答案,作弊行为属实。”

    “取消李思瑶全部科目成绩,禁考三年,记入国家教育考试诚信档案。”

    “王悦同学作为从犯,在考场外故意传播不实信息,干扰考试秩序,给予严重警告处分,记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

    通报发出来那天,班级群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王悦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不是我的错,是李思瑶让我说的,她给了我两千块钱,还有一条项链,让我帮她作证的,我有转账记录,我可以提供!求求你们别记我档案,求求了……”

    没人回她。

    过了五分钟,王悦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全是哭声,撕心裂肺的那种:

    “林听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我说说话,你妈不是法官吗,你让她帮帮我,我求你了,我不能记档案,我这辈子就完了……我给你跪下了……”

    我听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妈妈在旁边听见了,看了我一眼。

    “心软了?”

    我没说话。

    妈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她帮李思瑶毁你的时候,有没有心软过?”

    “她说你去整形科植入作弊器的时候,有没有心软过?”

    “她举着手机拍你,直播给几万个人看的时候,有没有心软过?”

    我摇头。

    “那就对了。”妈妈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判决书,“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最后一刀,是考点副主任。

    省教育厅通报:

    “某考点副主任张某某,在高考期间滥用职权,违反《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相关规定,未经调查程序即决定对考生采取限制措施,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给予撤销职务处分,调离教育系统。”

    通报出来的第二天下午,副主任找到了我家。

    他站在门口,头发白了一半,眼眶通红,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妈妈站在门内,没让他进屋。

    “陈法官,我求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我干了二十八年教育,马上退休了,你不能让我晚节不保……”

    妈妈看着他,眼神没有怜悯:

    “你干了二十八年教育,更应该知道规矩。”

    “我当时也是怕万一真有作弊——”

    “怕?”妈妈打断他,“你是考点副主任,你的职责是按规矩办事,不是凭感觉办事。”

    “你连调查程序都没走,主考签字都没有,就要带走一个考生。”

    “你配当老师吗?”

    副主任嘴唇哆嗦,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

    妈妈关上了门。

    果篮留在门口,没人拿。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妈妈走过来。

    她站在我面前,抬手理了理我耳边碎发。

    “恨我吗?”

    我摇头。

    “骗人。”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我知道你恨我。”

    “从小逼你学习,拆你房门,扣你零花钱,洗澡都计时。”

    “你骂过我无数次,我知道。”

    眼泪掉下来了,我抬手擦,越擦越多。

    妈妈伸手擦我的眼泪,动作很轻,和她平时判若两人。

    “我不是个好妈妈。”

    “但你是最好的女儿。”

    她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这是我记忆里,她第一次抱我。

    不是小时候那种敷衍的拍拍,是真的用力抱着,像怕我碎掉。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闻到了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和她法官袍上的味道不一样。

    那个味道是冷的。

    这个是暖的。

    “妈。”

    “嗯。”

    “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喊夏天。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林听语,全省第一,实至名归。”

    后面跟了一排礼花。

    再后面,是更多人的礼花。

    我没有点开看。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在妈妈怀里闭上了眼睛。

    十八年了,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