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聋老太太家。
易中海好像真的被聋老太太骂醒了,眼神明亮,一改这几天灰败的神色,在谭翠芬的伺候下,整个人焕然一新。
如果不是双手还裹着石膏。
谁会相信,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易中海,前几天宛如被打断脊梁的老狗。
“中海,你真的决定明天就去找杨厂长?”
谭翠芬脸上带着忧愁。
易中海出事前。
杨建设确实看重易中海。
可现在!
易中海出事了,双手受伤,这辈子还能不能拿起扳手,还是个未知数。
人都是现实的。
以前易中海对杨建设有用,那他在杨建设面前还能说的上话。
可现在!
杨建设还会给他们面子么?
“嗯!”
“明天就去。”
易中海压了咬牙。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那轧钢厂那边,要是拖着不给解决怎么办?”
谭翠芬还是没底。
还是那句话!
人走茶凉。
易中海虽然还没走,可双手那种情况,和走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
易中海面色一沉,谭翠芬的话,狠狠戳破了他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建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势利眼。
有用的时候,把你捧得高高的,一口一个易师傅,客气得不行,一旦没了利用价值,翻脸比翻书还快,半点旧情都不会念。
以前他手艺顶尖,厂里离不了他,杨建设自然愿意卖他面子,处处迁就。
可现在他双手废了,握不住扳手,上不了机床,就是个没本事的废人。
在杨建设眼里,他早就没了用处。
易中海心里一阵发慌,实打实的没底,他太清楚官场和厂里的规矩了,世态炎凉,趋炎附势,从来都是常态。
这次去找杨建设,大概率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可他没办法,没得选。
“谭翠芬!”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你在这泼什么凉水,杨厂长不是那种人,我相信,杨厂长一定早就给我安排好了,就等我去呢!”
呵呵......
“早就安排好了?”
一只没说话的聋老太太嗤笑一声。
“中海啊!你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单纯,杨建设那个人,你还不清楚么.....”
易中海一怔,面色涨红,想要解释,却被聋老太太挥手打断。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告诉你,明天你去行,但去了,别提之前的恩惠,直接卖惨,说的越惨越好。”
“现在是新社会,国家法律在哪摆着呢,他虽然不能把你怎么样,当在待遇上,天差地别,你要是不争,一个月给你二十块钱,你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什么?
让他卖惨。
易中海眉头紧皱,心中不渝。
这辈子,他什么时候卖过惨啊!
砰!
聋老太太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眼神清亮,一眼就看穿了易中海的心思。
“怎么,还拉不下那张老脸?”
老太太盯着他,语气直白又严厉。
“中海,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看不清这点人情世故!”
易中海脸色僵硬,心里别扭得厉害。
他一辈子靠手艺吃饭,是轧钢厂堂堂八级钳工,从来都是别人求他、敬他,什么时候低三下四跟人卖惨讨好过?
以前杨建设确实器重他,对他客客气气,那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手艺能顶大用,可现在他双手废了,能不能再干活都是未知数,往日的那点情分,早就不值钱了。
“老太太,道理我懂。”
易中海声音发沉,带着抹抹不开的倔强。
“可我一辈子没低过头,让我主动去卖惨,实在做不到。”
一旁的谭翠芬看得心急,连忙开口劝。
“中海,都这时候了,还顾什么脸面!只要能保住工作,保住工资,受点委屈根本不算事。”
“脸面能当饭吃?”
老太太冷笑一声,话说得直白又扎心。
“你现在双手缠着石膏,能不能恢复还两说,没了手艺,你啥也不是!”
“杨建设是什么人?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有用的时候,他把你当宝贝,你没用了,在他眼里就是累赘!”
“你明天去找他,还敢摆老资格、提以前的功劳?我告诉你,纯属找死!他不但不领情,还会嫌你恃功自傲,顺势直接把你踢开!”
易中海瞬间沉默,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太太说得一点没错。杨建设这种领导,最现实、最薄情。自己如今落难,没了筹码,根本没资格跟对方谈条件。
可他就是不甘心。
“卖惨……太丢人了。”
易中海低声道。
“这不是丢人,是保命,保饭碗!”
老太太语气一沉,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把话挑透。
“你把姿态放低就行,杨建设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敢把事做太绝。一线干活的岗位你十有八九保不住,但正式工编制必须留住,月薪最少五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老太太死死盯着他,字字有力。
“你记死了,有工作、有工资,你在大院就有立足的根本。一旦丢了饭碗,没了收入,贾东旭两口子第一个就敢骑你头上拉屎。院里这帮邻居全是拜高踩低的货色,立马把你踩进泥里,让你永远抬不起头!”
易中海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石膏的双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门儿清,老太太说的全是实话。
他现在,根本赌不起。
而且他之前当着全院人的面吹过牛,夸下了海口,根本没退路。
想明白这些,易中海心里那点矫情纠结彻底没了,只剩冰冷的现实,他抬起头,神色郑重。
“行,老太太,我听你的。”
“明天我去找杨厂长,不提过往功劳,不谈旧情,只说自己的难处,一线岗位丢了就丢了,随便调个后勤闲岗我都认,只要保住编制和五十块月薪,一切都好说。”
见他彻底想通,老太太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位置稳住,早晚能翻身。”
谭翠芬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屋里紧绷的气氛刚松下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大爷,不好了!贾东旭跟何主任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