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需要有人能继承并光大他的衣钵。

    他本以为,自己站在了夏国传统医学的巅峰,见识已足够广博。

    没想到,这张他人赠与的药方,竟让他看到了前所未见的风景。

    即便陆逊之提前给他预警,说这可能是人家祖上偶然所得,未必有更多,陆老爷子也绝不愿放弃这一线希望。

    他直觉,能如此大方拿出这等珍贵秘方的人,手中或许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宝藏。

    他必须去见见这个人,了解这张药方背后的思路。

    甚至追溯其源头,探究那位创作药方的人惊才绝艳的智慧。

    他渴望破解这神乎其技的奥秘,并将其融入自己的体系,继续传承下去。

    正是这份对医术近乎偏执的渴望,支撑着他不顾年迈体衰,踏上了这趟旅程。

    此刻身体的疲惫,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我没事,歇一晚就好。”

    陆老爷子再次强调,目光转向孙子,带着深切的关怀。

    “倒是翩然那丫头,你得去看看。”

    “短短时间内连着坐了两趟长途火车,又跟着我们奔波,她那腰……怕是又要遭罪了。”

    陆逊之仔细观察爷爷的脸色,确认他只是疲惫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

    他去楼下招待所的值班室打了热水,细心地给爷爷泡了杯他惯喝的参茶。

    又端来热水,服侍爷爷泡了脚,看着他躺下盖好薄被,呼吸渐渐平稳。

    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走向隔壁赵翩然的房间。

    赵翩然并未睡下,听到熟悉的敲门节奏,她起身开了门。

    陆逊之站在门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下意识扶着后腰的手上,眉头立刻蹙起:

    “腰又疼了?是不是坐车累的?快躺下,我给你上药。”

    在陆逊之面前,赵翩然早已卸下了坚硬的伪装。

    她顺从地躺回床上,微微侧身,撩起了后腰的衣服,露出一截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的肌肤。

    陆逊之看着她的顺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与他最初遇见那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判若两人。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他倍感珍惜。

    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陶罐,里面是按洛婉寻方子精心熬制好的药膏。

    他用热毛巾仔细地敷在赵翩然疼痛的部位,待肌肤温热放松后。

    才用竹片挑出温润的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再覆上一层干净的纱布。

    药膏带来的清凉舒适感瞬间渗透肌肤,缓解了深处的酸痛。

    赵翩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

    陆逊之蹲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将赵翩然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翩然……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赵翩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蓦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撞进陆逊之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心疼,还有……一丝她无法回避的炽热。

    她仓促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我记得,等……等姐姐的事彻底了结……我就放弃跳舞,跟你结婚。”

    “翩然!”陆逊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我的本意绝不是要剥夺你跳舞的权利,我比谁都清楚你对舞蹈的热爱……”

    “但是你的身体已经在发出警告,你之所以能在舞台上高强度的舞蹈,都是我瞒着爷爷,在用重药提前透支你的身体。”

    或许爷爷也知道,但是默许了。

    “我们现在所做的,只是尽力修补,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你这样不顾一切的跳下去,将来有一天……”

    “身体会彻底垮掉,甚至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那比杀了你还痛苦,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敲在赵翩然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极限和伤痛。

    陆老爷子和陆逊之为了她的腰伤,耗费了多少稀世药材,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们付出的心思和努力,甚至不亚于她自己对舞蹈的执着。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是天生的舞者,是万中无一的舞蹈天才,灵魂渴望在舞台上燃烧绽放。

    可这具饱受伤痛折磨的身体,却成了她飞翔的沉重枷锁……

    这巨大的落差,根源在哪里?

    是李曼玲!

    她是摧毁她一生的罪魁祸首!

    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再次冻结了刚刚升起的软弱。

    快了……

    复仇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陆逊之看着她紧闭双眼的模样,感受到了她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最终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