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过这穷酸日子,陈祭酒也能过这穷酸日子,可你指望朝堂上下都过这穷日子,谁又愿意?”

    裴筠叹息。

    陈砚道:“大家都想过好日子,这儿多捞一点,那儿抬个手,一家就可吃香喝辣,甚至老家占着万顷良田。至于这国家会不会被掏空,百姓有没有活路,那便管不了了。”

    他冷笑,眼底尽是戾气:“本官要破的就是这狗屁倒灶的官场规矩!”

    裴筠被陈砚惊住。

    陈砚虽年幼,一向谦逊有礼。

    纵使与百官争辩,也有气度在身,万万没料到他会爆粗口。

    待反应过来,裴筠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退,双眼惊恐地看着陈砚:“你不会是要拉着我去干此事吧?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办一两个贪官便也罢了,可不敢对上整个官场。”

    他就算有九条命,也不敢这么直直往前送。

    与陈砚目光对上,他心头就是一跳,赶忙道:“你若让我干此事,我可就致仕归乡了!”

    真要是干此事,莫说他,就是他祖坟都得被人给掘了。

    比起仕途,还是一家老小的命要紧。

    陈砚一顿,戾气尽数消失,脸上就挂上了裴筠颇熟悉的笑:“裴大人莫着急,先听听我的策略。”

    裴筠却不肯放松:“让我裴筠对付一两名贪官,纵使危险我也不惧,若是得罪整个官场,便是万劫不复,万万不可。”

    一两人如何能对付整个官场体系?

    这陈大人天不怕地不怕,他裴筠可没那熊心豹子胆。

    陈砚烤了这么会儿火,浑身已彻底暖和,他收回手搁在腿上,人已恢复了往常的胸有成竹:“不止不会得罪官场,反会为裴大人赢得好名声。”

    便是裴筠不信,陈砚依旧继续道:“我大梁的官员俸禄着实有些低,养家糊口颇艰难,不得已还需干别的事谋生。若有人能帮他们提高每月俸禄,那人岂不是要被众官员称赞,得个好官声?”

    裴筠无奈:“你莫不是要我上疏提此事?”

    “正是。”

    裴筠无奈地笑出声:“我的陈祭酒啊,你这不止为难我,更为难朝廷。我大梁地方税收收了后需扣除地方所需,剩余部分才上交京城,国库每年能收上来的银子,少时才二百多万两银子。每年,各衙门为了来年预算,要吵半个月以上。”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国库年年空虚,再遇到地方有个天灾人祸,官员们那低得可怜的俸禄就发不出来,还想给官员们涨俸禄?银子从何而来?”

    官员俸禄不够用是众所周知之事,为何没人提?

    因为大家都知道国库没银子,怎么提?

    那袁书勋为了给官员们发俸禄,找钱庄借银子,这不就被弹劾了?

    “给官员们涨俸禄,不必从国库拨银子。”

    “不从国库拨,还能上哪儿找银子?”

    “最近被抄家的官员的田地不卖,挂在朝廷名下,再佃给百姓耕种,收取的佃租用于官员涨俸禄。”

    陈砚终将自己今日的目的吐出。

    “可律法规定,这些田地都是折现,银子要收归国库,如此恐不符条律。”

    裴筠反驳。

    陈砚应道:“贸易岛每年都会上缴大量税银,于国库而言,那些田地是否变卖影响并不大。这些田地一旦卖了,就算将银子入了国库,很快也就花了。若留下来,就可源源不断收佃租,不就可源源不断给官员多发俸禄?”

    “这……”

    裴筠嘀咕一声,就琢磨此事。

    若真如此,倒是每年都能收些银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