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能“全身而退”,陈有得又动摇了。

    进宫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如今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陈砚又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宫里挤。陈道长这般年纪了,一辈子未能翻身,何不搏一把?赢了,后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输了,也不过一条命。”

    “欺君之罪,可不是一条命。”

    陈有得反驳。

    陈砚道:“陈道长乃是正经的道士,受邀进宫,纵使事情办得不够好,也只是学艺不精,只要不碰丹药,再如以前那般模棱两可的应答,谁又能抓住你什么错处?”

    陈有得难掩心动。

    如今死了就是烂命一条,进宫还有可能活命。

    一旦活下来,得到的会比他前半生得到的更多。

    他进京就是为了找大户搏一把,还有谁比皇帝老子更大户的?

    反正没人知道他是谁,想追究到他家人也查不到,大可放手一搏。

    何况这位陈大人想要利用他,遇到事儿了应该也会拉他一把,如此已经够了。

    虽在心底已决定,陈有得却依然嘴硬:“小的这是要去送命,若身死,总要给家人安顿好,需得大人多给安家费。”

    陈砚反问:“要多少?”

    陈有得一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不,一千两!”

    陈砚摇摇头:“太多了。”

    松奉战死的民兵都没发这么多抚恤金。

    “若大人舍不得钱,怕是也拿不到您想要的。”

    他陈有得或许无法阻挡自己进宫,可传不传消息,传出来什么消息,那可都由他陈有得说了算。

    进宫前是陈大人做主,进宫后,那就是他陈有得说了算了。

    陈砚伸出两根手指:“给你二百两安顿亲眷,本官可保证不会打搅他们。你不必嫌少,普通老百姓突然有大笔横财,或是催命符。”

    陈有得还想再开口,却被陈砚打断:“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进宫前写下罪行书,一旦你进宫使什么手段,头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到时北镇抚司会不会查到你的亲眷,那就不可知了。”

    他陈砚可以不祸及其亲眷,若别人对其亲眷动手,他陈砚也不会以德报怨。

    陈有得颓然地瘫在床上,各种情绪汇聚,终于还是道:“就依大人所言。”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还有何法?

    陈砚让何安福拿了笔墨进来,陈有得便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桌前坐下,按照陈砚所说写下了一封足以让他受剐刑的认罪书。

    瞧着陈砚吹干墨迹,缓缓地叠好放进怀里,陈有得已是心如死灰。

    他扶着桌椅,如同古稀老人般颤颤巍巍走到床边,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盯着早已漆黑的房梁,双眼越发没有神采。

    陈知行被叫进来后,陈砚特意叮嘱:“劳烦知行叔,好好给他调养,定要让他变得和以前那般生龙活虎。”

    陈知行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用虎狼之药了?”

    下午此人有多惨他可是亲眼瞧见的,怎的这会儿陈砚又变了态度?

    陈砚笑道:“他以后要办大事,没健康的身体可不行。”

    身体不好还怎么干活?

    陈知行实在搞不懂陈砚的想法,也不勉强自己受累,再次坐到床边,拿着手枕给陈有得垫上后,就开始把脉。

    这陈有得今日虽惨,倒也将体内的毒清了大半。

    接下来就该好生调养。

    陈知行看向床上两眼无神的人,便觉得这人眉眼有些眼熟,不过他还是询问:“你往常有何不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