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拉开,一身官服的陈砚便出现在两名衙役面前。

    “何人状告?”

    陈砚问道。

    一名衙役瞧见官服就知是陈祭酒,语气更为恭敬:“乃是胡阁老府上管事所擒,扭送顺天府报案。”

    王才哲等四人一愣,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昨晚陈恶鬼指着胡阁老的鼻子骂,胡阁老竟还让人帮陈恶鬼报案?

    胡阁老府上的管事亲自出马,就是顺天府尹也不敢敷衍了事。

    这不成了胡阁老在给陈恶鬼撑腰?

    四人迷茫之际,就听陈砚道:“既是盛大人传唤,本官自是要前往,不过本官出来匆忙,还请二位稍候片刻。”

    两名衙役被陈砚的客气给惊了下,连忙答应下来。

    陈砚示意何安福凑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何安福点头应下,转身跳下马车就回了屋子。

    跟随马车的四名护卫,立刻分散在马车四个角,将马车护在中间。

    车内的陈砚颇为遗憾地对四人道:“看来今日去不了户部了。”

    四人却是长长松了口气。

    不去户部好啊,至少今日不用得罪首辅大人。

    李国亮疑惑问道:“先生昨晚那番言论,胡阁老不气恼吗?”

    其余三人闻言也纷纷等着陈砚回答。

    陈砚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本官昨晚便说了,本官此番是去找胡阁老借力,如何会得罪他?”

    “可你昨晚都指着胡阁老的鼻子骂了。”

    王才哲提出疑惑。

    “我是为胡阁老鸣不平,为我自己鸣不平。”

    “今日上了公堂,你等眼睛睁大些,耳朵竖起来,莫要插嘴,莫要失态。”

    话至此,陈砚脸上又带了和善的笑意:“谁若在公堂上失态,丢了本官的脸面,本官往后定然会好生教导他。”

    瞧见陈砚那神情,四人均是心跳如擂,再不敢多话。

    众人等候了足足两刻钟,何安福终于从屋子里出来,连带而来的还有十来名护卫,以及两辆马车。

    两名衙役便在前开道,领着三辆马车往顺天府而去。

    刚出槐林胡同,街上就传来不少咒骂陈砚的声音。

    王才哲给郑兴怀使了个眼色,二人的目光就往陈砚脸上瞥,见陈砚仿若听不到,神色毫无变化,二人对视时眼中均是茫然。

    郑兴怀凑近王才哲悄悄道:“他不会耳朵聋了吧?”

    王才哲却是神情凝重道:“我瞧着他已经不是人了。”

    正常人听到如此多人痛骂自己,总要愤怒委屈,哪里会如陈恶鬼这般事不关己?

    王诚意和李国亮二人却多了几分愤怒。

    先生分明是冒着生命危险揭穿皮正贤等人的罪行,该受到万民称赞,如今却被万民责骂,反倒是那些犯了叛国罪的皮正贤等人隐身了,简直就是黑白颠倒。

    公道何在?

    可他们二人根本无力堵住悠悠众口,只能在这狭窄的马车上为陈先生不值。

    陈砚并不理会马车内其他人的种种情绪,闭目思索。

    他想借胡益的力,胡益就将此事推给顺天府尹,且让家中管事出马,也就表明这京中的沸沸扬扬与他胡益无关。

    烫手山芋既交给了盛大人,他陈砚必定要过堂自证,此事便又推回给他陈砚了。

    若他陈砚无法自证,贪污的帽子就要彻底焊死在他陈砚的头上,往后谁再对他陈砚动手,就是为民除害,还能落个好名声。

    若他陈砚自证清白了,胡益大可借着此案四处宣扬,再主张严查军火走私,就可轻易将风向逆转,并能向天子表忠心,并彻底与徐门切割开,劣势变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