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那天,裴衍给我发了个红包,5.20元,备注三个字:爱你哦。

    我截图发闺蜜群,说老公浪漫。

    三分钟后,他书房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

    微信同步弹出一条消息。

    柳觅:老公,52000收到啦,你对我真好,比谁都好。

    我站在那条消息前看了很久,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5.20和52000之间,差了整整一万倍。

    可真正让我喉咙发堵的不是钱。

    是他给我备注"爱你哦"的时候,给她备注的是"想你"。

    我把平板电脑放回原位。

    点开裴衍那个5.20的红包,回了四个字:老公真好。

    01

    "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我又给裴衍发了个消息。

    裴衍的回复很快:"加班,别等我。"

    我盯着这三个字,又看了一眼他平板电脑上那条还没消失的消息记录。

    柳觅给他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等你来接我"。

    他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给我说加班,给她说马上到。

    时间戳只差四十秒。

    我把平板电脑锁上,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结婚七年了。

    我和裴衍一起创业,公司从车库里的两台电脑做到如今估值三个亿。

    核心算法是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熬夜熬出来的。

    他负责跑业务、拉投资、在饭局上跟客户应酬。

    外人看我们,模范夫妻,事业有成。

    我自己看自己,像个笑话。

    十一点,门锁响了。

    裴衍换鞋的动作很轻,领口的扣子比出门时多解了一颗。

    我靠在沙发上没动,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还没睡?"他在玄关停了一秒。

    "等你。"

    他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上有残余的酒味,混着一种陌生的香水。

    "今天520,你就给我发了5.20?"我说。

    他笑了,坐到我旁边,手臂搭上沙发靠背。

    "5.20,我爱你,多浪漫啊。外面那些直男发520、1314,俗不俗?"

    "那柳觅的52000,你怎么解释?"

    "什么52000?"他侧过头看我。

    "你平板电脑没关微信同步。"

    裴衍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是营销款。柳觅是公司签的品牌顾问,520做活动需要预付款,走私人账户比对公快。"

    "营销款的备注是'想你'?"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裴衍站起来,背对着我松领带。

    "纪时,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我的平板电脑你也翻,我的微信你也看。你是我老婆,不是监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比我快。

    "你要是信不过我,那这日子也没什么过头了。你自己想清楚。"

    他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门关得很用力。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水声响起来。

    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没有翻。

    不是因为我信他,是因为我知道翻了也没用。

    他一定已经把该删的都删了。

    十五分钟后他出来,头发湿着,径直走进卧室。

    经过我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关掉电视,走到阳台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衍发来的。

    "早点睡,别想多了。明天我请你吃饭,补过520。"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卧室那边又震了一下,声音很轻,但阳台门没关严,隔着玻璃我听见了他说话。

    "嗯,她没什么事,闹了一下,已经没事了。你早点睡,明天我去找你。"

    跟他刚才对我说话时完全不同的语气。

    我把阳台门轻轻带上,回到客厅拿了条毯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结婚七年,我第一次睡沙发。

    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那张床上残留的香水味,会让我一整晚都无法入睡。

    闭上眼之前,我把那条消息的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手机屏幕暗下去。

    黑暗里,裴衍在卧室里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他压低了声音,我只听见最后一句。

    "放心,她翻不出什么花来。"

    02

    第二天一早,裴衍出门前在玄关亲了我的脸颊。

    "晚上订了江上那家日料,七点,别迟到。"

    门关上以后,我打开柳觅的社交账号。

    她的主页简介写着:心灵疗愈师 / 独立女性成长博主 / 活出你配得上的人生。

    粉丝八十三万。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

    她昨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个红包截图,金额打了马赛克,但没打干净,露出了一个"5"和四个"0"。

    文案写着: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不是求来的,是你值得。

    底下一千多条评论,清一色的"姐姐好幸福""什么神仙男友""求脱单"。

    我把页面往下翻。

    三月份她晒了一条手链,我认出那个品牌。

    因为裴衍上个月信用卡账单里有一笔四万八的珠宝消费,他说是给客户的回礼。

    一月份她发了一组三亚的照片,裴衍一月出差去的就是三亚。

    他说去谈项目,拍回来的照片里全是会议室。

    十一月她发了一段视频,背景音乐很柔,画面里她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上,镜头扫过方向盘。

    那是裴衍的车。

    我截了八张图,按时间顺序存好。

    宋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喝第二杯咖啡。

    "你发给我的那个账号我查了。"宋也的声音压得很低,"柳觅,本名柳曼萍,今年二十六。你猜她之前做什么的?"

    "什么?"

    "她前年跟一个做餐饮的老板在一起,那个老板也是已婚的,被原配发现以后闹得很大。她改了名字换了城市就来了这边,重新注册了账号,包装成心灵博主。"

    "你怎么查到的?"

    "她以前那个账号没注销干净,发型变了但脸没变,我拿图搜的。"宋也停了一下,"纪时,她是专业的。"

    "专业什么?"

    "专业找已婚的。有钱的,事业心重的,老婆比较忙顾不上的。她的套路很固定,先做心理咨询切入,然后慢慢变成情感依赖。上一个老板被她弄走了两百多万。"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宋也又说:"你今天跟裴衍说清楚,该摊牌就摊牌。你手里有截图有证据,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他不会信的。"

    "不信也得说。"

    晚上七点,日料店。

    裴衍笑着给我拉开椅子。

    "今天补过520,你点。"

    菜上来以后,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柳觅的社交主页。

    "你看看这个人。"

    裴衍接过手机,滑了两下。

    "怎么了?"

    "她前年在隔壁市找了个已婚老板,骗了两百多万。换了名字来的这边,现在在你身上又开始了。"

    裴衍放下手机,抬眼看我。

    "你找人查她了?"

    "我查了。"

    "纪时,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端起清酒抿了一口,"像那些婚恋节目里歇斯底里的怨妇。"

    "我在跟你说事实。"

    "你在捕风捉影。"

    他把手机推回来,"她是我们公司正式签约的品牌顾问,所有手续合法合规。你要去查公司的合同也行,法务那边随便看。"

    "那她账号上晒的你的车、你买的手链、还有三亚那趟出差,也是品牌顾问的工作内容?"

    裴衍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嘴里送。

    "三亚是出差。手链是给客户的礼物,不知道怎么到她手上了。车,可能是哪次送她去机场顺路。"

    每一句都有解释,每一句都合理。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一点都没躲。

    "裴衍,你就这么当我傻?"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要不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

    他不仅不承认,他还觉得我有病。

    "裴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你。你跟柳觅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你信就信,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问心无愧。"

    他重新拿起筷子。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精致的刺身拼盘。

    三文鱼的纹路很漂亮,像裴衍此刻无懈可击的谎言。

    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副驾驶的手套箱没关严,露出半截口红。

    正红色,不是我的色号。

    我把手套箱顶上了,没吭声。

    到家以后,裴衍去洗澡。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他在浴室里打电话,声音被水声盖住大半,但有一句漏了出来。

    "她找人查你了,你那些动态收一收,别太高调。"

    我靠在墙上,盯着走廊尽头那盏灯。

    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纪时姐姐你好,我是柳觅,衍哥说你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大,我是做心理疗愈的,也许我能帮帮你。"

    03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秒回:"那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茶室。"

    第二天下午,茶室在一条老街的深处。

    柳觅比社交账号上的照片更好看。

    她脖子上挂了一串檀木佛珠,说话的时候像在认真倾听全世界的苦难。

    "纪时姐姐,先喝杯茶,放松一下。"

    她给我倒了一杯熟普,手法很慢。

    "其实衍哥找我做咨询有半年多了。"

    她开口时语速很轻,"他工作压力大,回到家又觉得没有人理解他。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你们之间可能缺少一些情感上的连接。"

    "所以你来帮他做连接?"

    她笑了,没生气,反而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我做的就是帮助人们重新建立内心的秩序。衍哥跟我之间是纯粹的咨询关系,姐姐你别多想。"

    "52000的红包也是咨询费?"

    "那笔是咨询续费加上一些课程物料的费用。衍哥报的是年度深度疗愈项目,52000是打包价。"

    她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姐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和衍哥之间的问题,不在于他有没有外面的人,在于你自己太焦虑了。

    你去翻他的平板电脑,查他的消费记录,跟踪他的行程。这些行为在心理学上叫'控制型依附',是一种很不健康的相处模式。"

    "你的意思是,问题在我。"

    "我没有下定论。但你可以问问自己,如果你对自己足够自信,你还需要去翻他的手机吗?"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裴衍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她有一种本事,能把所有的错都不动声色地推到你身上,然后让你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她不吵不闹,不哭不求。

    她只是温柔地微笑着,一点一点拆掉你的自信。

    比起泼辣的小三,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段位高出太多。

    我站起来,拿了包。

    "谢谢你的茶。"

    "姐姐,你随时可以找我聊。"她在身后说。

    我没回头。

    回到家,裴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裴衍的外套搭在椅子上,他坐在他妈旁边。

    "妈来了。"我换了拖鞋走过去。

    裴母上下打量我一眼。

    "坐。"

    我在对面坐下。

    "衍衍跟我说了,你最近老是跟他闹。"

    裴母的语气不重,"翻他手机,查他消费,跟踪他吃饭。纪时,你嫁进我们裴家七年了,我一直拿你当亲闺女,但你这样闹法是不是太过了?"

    "妈,不是我闹。他在外面有人。"

    裴母叹了口气。

    "男人在外面应酬,免不了有些场面上的来往。你要是每一个都要查,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看你嫂子,你大哥在外面那些事她哪次说过一个字?人家把家守好了,你大哥现在不也收心了?"

    "收心?"我差点笑出声。

    裴衍在旁边及时开口:"妈,你别说了,纪时只是太敏感了。"

    裴母摆摆手:"我得说。纪时,你是聪明人,公司那些技术上的东西衍衍一个人搞不定,你的功劳我们都认。

    但女人太强了男人就没面子,你稍微退一步,给他留点空间,他自然就回来了。"

    裴衍的手放在裴母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裴母走之前,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替你去跟那个女的谈谈。但你自己别闹了,传出去不好听。"

    当天晚上,我打开公司的股权系统查了一下。

    我名下的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在两周前被发起了一项变更申请。

    变更对象是裴衍个人名下的控股公司。

    申请状态:待本人确认。

    他连声招呼都没打。

    我关掉页面,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这间书房里,我写过这家公司最初的每一版架构方案。

    那些代码,每一个函数、每一个接口,都是我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柳觅。

    她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裴衍的朋友圈,时间是今天下午。

    一张他和裴母的合照,配文:有妈的人是最幸福的。

    柳觅附了一行字:"衍哥发这条的时候,跟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他说他妈来了就能把你稳住。姐姐,你不觉得累吗?"

    她在挑拨。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是真的。

    这是她最恶毒的地方。

    我握着手机,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她又发了一条:"姐姐,有些爱,放手了反而轻松。"

    最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04

    周一早上,公司月度会议。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那种眼神我认识,是知道了什么但不敢说的那种。

    裴衍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旁边多了一个人。

    柳觅。

    她今天换了一身职业装,浅灰色的西服裙,耳钉是细小的珍珠。

    "来了?"裴衍抬头看我,语气跟对其他员工没什么区别,"坐吧。"

    他没有介绍柳觅。

    是柳觅自己站起来,对着会议室里的人微微欠身。

    "大家好,我是品牌战略顾问柳觅,接下来会深度参与公司上市前的品牌梳理工作。请多关照。"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公司要上市。

    裴衍没跟我商量过。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面前的会议材料。

    第三页,品牌顾问聘任协议,柳觅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年薪数字:一百二十万。

    旁边的技术总监陈功低声凑过来:"嫂子,这个人两周前就来了,裴总说是外聘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裴衍开始讲上市计划,PPT上的数据很漂亮。营收、用户量、市场份额,每一条曲线都在往上走。

    他讲到核心竞争力那页,停了一下。

    "我们的技术壁垒是行业领先的,这也是资方最看重的一点。所有核心算法和专利都在公司名下,知识产权清晰。"

    在公司名下。

    不是在我名下。

    但他忘了一件事。

    那些专利的发明人一栏,写的全是我的名字。

    专利权归公司,但发明人不能改,而且公司章程里白纸黑字地写着:核心技术人员离职或股权变更,需发明人本人签字确认技术移交。

    这是创业之初他亲自写进章程的,那时候他怕我走。

    现在他大概忘了。

    会后,裴衍叫住我。

    柳觅还在会议室里整理材料。

    "上市的事我想跟你谈谈。"他关上门。

    "你是核心技术人员,路演的时候资方肯定要见你。但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怕你说错话。"

    "所以?"

    "所以我想让柳觅先帮你做一轮形象和话术培训。她以前在咨询公司干过,这方面很专业。"

    "让你的品牌顾问来培训你的联合创始人?"

    他皱了皱眉。

    "纪时,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扯?这是工作。"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那边正在低头翻文件的柳觅,没再说话。

    下午,我去了法务部。

    法务主管老耿把股权变更的材料调出来给我看。

    "嫂子,这份变更申请是裴总上周签发的。因为您有一票否决权,所以必须您本人签字才能生效。"

    "一票否决权还在?"

    "在,这个改不了。公司章程里锁死的,需要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才能修改。"

    老耿压低声音:"嫂子,我多嘴一句。裴总上周还让我查了一下,如果夫妻离婚,股权怎么分割。他说是替朋友问的。"

    替朋友问的。

    我笑了一下。

    "老耿,这件事你别告诉任何人。"

    "我懂。"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把所有核心专利的文件重新过了一遍。

    十七项发明专利,九项实用新型,三项软件著作权。

    发明人:纪时。

    每一份都是。

    裴衍可以找品牌顾问、找投行、找律师,但如果我不签字,这些专利一项都动不了。

    公司上市的所有底层逻辑,全压在我身上。

    他在打我的主意,但他不知道这盘棋里,我才是那个被焊死的棋眼。

    傍晚的时候,柳觅敲了我办公室的门。

    "纪时姐姐,我帮你列了一份路演话术提纲,你有空看看?"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右上角印着她那个工作室的logo。一朵莲花。

    "还有一件事。"

    她微微侧头,"衍哥说这周末你们结婚纪念日,他让我帮忙订了餐厅。七年了,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你的,姐姐别怀疑。"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我可能真会觉得她是个好人。

    "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姐姐,你那些专利的事,衍哥昨晚跟我提了一嘴。他说上市前需要做知识产权的合规审查,可能要麻烦你签一些文件。"

    她笑了一下。

    "你放心,都是走流程的东西,不影响你的权益。"

    门关上以后,我把她留下的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夹层里多了一张纸。

    一份技术权益转让预授权书,甲方是我,乙方是裴衍的控股公司。

    签了这张,我所有的专利权益,包括署名权之外的全部经济权利,都归他。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很久。

    他连哄我签字都不自己来,让她夹在文件里混过去。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预授权书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做梦去吧。"

    然后整整齐齐地折好,放进了我的抽屉。

    05

    第二天一早,裴衍在公司走廊上拦住我。

    "那份文件你看了吗?"

    "看了。"

    "签了?"

    "没签。"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收住。

    "为什么?"

    我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裴衍,我不签任何东西,除非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柳觅到底是你什么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我很熟悉的笑。那种笑的意思是:你怎么又来了。

    "同事。我说了很多遍了。"

    "好。"我点点头,"那我也说一遍。那份预授权书,我不会签。股权变更,我不会同意。上市路演,如果你需要我出面,我的条件是查看公司过去两年所有对外支出的明细。"

    裴衍的笑凝固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护我自己。这家公司有一半是我建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

    "纪时,你别把事情搞复杂了。投资方下周就来做尽职调查,这个节骨眼上你闹什么?"

    "那你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小三安插到公司里来。"

    这是我第一次当面说出"小三"两个字。

    裴衍的脸沉下来,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把公司搅黄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搅黄公司的人不是我。"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用力锤墙的声音,闷闷的一下。

    回到办公室,我给宋也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东西。柳觅,也就是以前那个柳曼萍,她跟上一个已婚老板之间的具体经过,有没有报案记录或者法律纠纷?"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要反击了啊。"宋也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兴奋,"我早就替你整理好了,就等你开口。"

    "发我。"

    半小时后,宋也的资料到了。

    柳曼萍,也就是柳觅。前年在隔壁城市与一名餐饮连锁老板发生婚外关系,时间长达一年半。期间,该老板为她购置房产一套、车辆一辆,累计转账两百三十余万元。原配发现后诉至法院,法院判定柳曼萍构成不当得利,需返还一百七十万元。

    判决书扫描件,宋也都拿到了。

    更有意思的是下面一条。

    柳曼萍在该案结束后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搬到本市,改名柳觅,重新注册了一个心灵疗愈博主的账号。重新开始。

    一模一样的路数。

    我把这些材料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箱。

    下午,裴衍来找我。

    他的态度变了,变得柔软了很多。

    "中午的事是我态度不好。"他坐在我对面,语气里有了一些讨好的意味,"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要不这样,周末的纪念日我们出去走走?就我们俩,放松放松。"

    "柳觅帮你订的那个餐厅?"

    他一愣,然后笑了:"她订了?那挺好的,省事了。"

    "裴衍,你不觉得一个品牌顾问管得有点宽吗?帮你订结婚纪念日的餐厅,帮你培训你老婆的形象和话术,帮你夹文件让我签字。她到底是你请来的顾问,还是你请来替代我的人?"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沉默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信不过我,那我把她的合同解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在说真话,我能感觉到。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他需要我安静下来,需要我配合上市的流程。

    "行。"我说,"那你现在就解。"

    "我说了会解就会解,但不是现在。上市前期她手上有工作要交接。"

    "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后。"

    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

    "好。"我笑了一下,"那一个月后我等你的结果。"

    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在门口转身。

    "纪时,相信我。"

    门关上以后,我拿出手机,翻到柳觅的那条消息。

    "姐姐,有些爱,放手了反而轻松。"

    我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该放手了。"

    发送。

    她秒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大概以为我说的是裴衍。

    但我说的不是。

    06

    周末。

    裴衍一大早出了门,说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

    我没问。

    九点钟,宋也来了我家。她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杯咖啡。

    "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深挖了一下。"宋也把电脑打开,"柳觅名下有一家公司,叫'觅心工作室',经营范围是心理咨询和教育培训。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她,是一个叫钱韵的女人。"

    "谁?"

    "钱韵,四十七岁,做了十几年的婚介和情感咨询。但她的模式不是帮人找对象,而是专门物色条件好的已婚男性,然后安排旗下的女孩去接触。柳觅是她手下最出色的一个。"

    我盯着屏幕上的工商信息。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有组织的?"

    "可以这么理解。"宋也的表情很严肃,"钱韵手下至少有四五个女孩,柳觅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们的套路都一样,先以心理咨询或者社交活动的名义接近目标,然后慢慢发展成情感关系,最后大量敛财。"

    "能确认裴衍是她们的目标?"

    "钱韵的公司跟裴衍的公司在同一个孵化器里待过三个月。我查了孵化器的入驻记录,时间线完全吻合。柳觅是在那之后以品牌顾问的身份接触裴衍的。"

    宋也合上电脑。

    "纪时,这不是简单的出轨。你老公被人盯上了。"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东西一片一片地拼起来。

    52000的红包、四万八的手链、三亚的出差、一百二十万的年薪。

    柳觅不是因为爱裴衍才靠近他的,她是来收割的。

    但裴衍不知道。

    他以为他遇见了红颜知己,实际上他遇见的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

    "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柳觅上一个目标的原配。"

    宋也把一个电话号码推过来。

    "我帮你约好了,她叫冯楠,就在本市。她等你电话。"

    下午两点,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冯楠。

    她比我大几岁,短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眼角有细纹,但目光很稳。

    "你就是裴衍的太太?"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是。"

    "你现在的处境,跟我两年前一模一样。"冯楠搅了搅咖啡,"她一开始也是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出现的。我老公那段时间生意压力大,觉得在她那里找到了理解和安慰。"

    "后来呢?"

    "后来两百三十万没了。房子、车子、现金,我老公像着了魔一样往她身上砸。我去找她谈,她跟我说的话你猜是什么?"

    "什么?"

    "她说:'姐姐,你老公在你身边不快乐,难道你不希望他快乐吗?'"

    冯楠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一样的话术。"我说。

    "她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冯楠放下杯子,"我后来打官司,赢了。但赢了也没用,我老公觉得我不讲情面,最后还是离了。"

    "你后悔吗?"

    "不后悔。一个被人设计了还替人数钱的男人,不值得留。"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清醒。

    "裴衍不一样。"我说。

    "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老公不一样。"冯楠站起来,"但她们的剧本是一样的。纪时,别等到两百万都没了才醒过来。"

    她把一个U盘推到桌上。

    "这是我当初收集的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她和钱韵之间的分成记录。法院判决后钱韵换了壳,但核心的东西没变。你拿去,也许用得上。"

    我接过U盘。

    "谢谢。"

    "别谢我。"冯楠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替我问候一下柳觅小姐,告诉她,这次她碰到的对手,不好惹。"

    07

    U盘里的东西比我预想的多。

    冯楠是个心细的女人。她把柳觅和钱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做了完整的时间线备份,每一笔转账都有截图,每一次出行都有酒店和机票的订单记录。

    最关键的是一段录音。

    柳觅的声音,跟她平时的温柔完全不同。

    "钱姐,这个老公搞定了,大概还能再出一百万左右。他老婆是个技术宅,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根本不管他。太好拿捏了。"

    钱韵的声音很沙哑:"别急,慢慢来。他要是上了市,那就不是一百万的事了。"

    这段录音的时间是两年前。

    说的是冯楠的丈夫。

    但那句"他老婆是个技术宅",换个名字就是我。

    我把U盘的内容全部拷贝了一份,存进加密硬盘。

    周一,投资方的尽调团队来了。

    裴衍穿了最贵的那套西装,打了我六年前送他的那条领带。柳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品牌手册,笑得体面又得体。

    尽调的负责人叫孟骋,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很慢但每个问题都很尖锐。

    "纪总,关于贵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我注意到发明人一栏都是您的名字。请问这些专利的权益归属情况是怎样的?"

    裴衍抢先回答:"专利权归公司所有,纪总作为联合创始人和核心技术人员,权益在公司章程里有明确保障。"

    孟骋推了推眼镜,看向我。

    "纪总本人能确认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

    裴衍的目光里有一种警告,很隐晦,但我读得懂。别乱说话。

    "目前是这样的。"我说。

    我看到裴衍的肩膀松了一点。

    "不过。"我顿了一下,"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三款有一个特别条款,核心技术人员的股权变更和技术权益调整,需要发明人本人签字确认。这一条目前有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孟骋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抬头看了裴衍一眼。

    "裴总,这一条我们需要在尽调报告里详细说明。如果核心技术人员存在离职风险或者股权纠纷,投资方会重新评估估值。"

    裴衍的笑容维持住了,但手指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不会的。纪总是我太太,她不会有任何异动。"

    孟骋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会后,裴衍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

    门一关,他的脸就沉了。

    "你在会上说那些干什么?"

    "说事实。"

    "你知不知道孟骋会怎么写尽调报告?他会说公司存在关键人物风险,投资方可能压价甚至不投。"

    "那你就不应该在尽调之前搞股权变更。"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纪时,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把柳觅解掉。不是一个月以后,是现在。"

    "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因为她是你的品牌顾问,还是因为她是你的女人?"

    "够了。"他的手掌拍在桌上,声音很大,把笔筒都震倒了。

    办公室的玻璃隔断外面,几个员工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裴衍压低声音:"你再逼我,我就真的跟你离婚。"

    "好啊。"

    我的回答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离婚可以。股权按章程分割,专利权益按发明人归属重新界定,公司的核心算法和代码库我全部带走。你觉得投资方是跟着专利走,还是跟着你走?"

    裴衍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同意离婚。

    在他的设想里,我应该是那个忍气吞声、舍不得放手的女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哑了。

    "你变了。"

    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变了。是你把我逼得没有退路了。"

    08

    裴衍连续三天没回家。

    第一天,他发消息说住公司。第二天,什么都没说。第三天,是裴母打来的电话。

    "纪时,你是不是又跟衍衍闹了?他说你要离婚?"

    "是他先提的离婚。"

    "他那是气话,你还当真了?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妈,他在外面养着人。不是品牌顾问,是情人。证据我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裴母的语气变了,变得格外严肃。

    "纪时,就算是真的,那你也不能拿公司来要挟他。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公司也是我的命根子。"

    "你一个女人,要公司干什么?你把孩子生了,把家看好了,其他的事交给衍衍处理就行了。"

    我没再说下去。

    挂了电话以后,我给老耿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柳觅名下的觅心工作室跟公司有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十五分钟后老耿回复:"有。过去六个月,公司以品牌咨询费的名义向觅心工作室支付了八十七万。发票和合同都有,但合同内容非常笼统,约定的可交付成果几乎没有。"

    八十七万。

    加上她的年薪一百二十万,加上红包、手链、机票那些零碎的。

    裴衍在柳觅身上花的钱,已经超过三百万了。

    公司的钱。

    也就是我的钱。

    周四,裴衍回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眼下有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了一束花。粉色的玫瑰。

    "纪时。"他把花放在桌上,"我想清楚了。柳觅的合同我解了,明天生效。"

    我看着那束花,没接。

    "真的?"

    "真的。"他坐到我对面,伸手想握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了一秒,放下了。

    "我承认,我跟她之间确实越了界。但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很会说话,我压力大的时候跟她聊几句,慢慢就说得多了。"

    "转账五万二也是聊出来的?"

    "那确实是咨询费用。"他说得很坚定。

    我已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裴衍,你知道柳觅是什么人吗?"

    "什么意思?"

    "她本名叫柳曼萍,两年前在隔壁市因为做第三者被原配告上法院,判了不当得利,赔了一百七十万。她改名换姓跑到这边来,重新包装成心灵博主,然后盯上了你。"

    裴衍的表情凝固了。

    "你胡说。"

    我打开手机,把法院判决书的扫描件递过去。

    他拿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

    翻完以后,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可能是同名的。"他终于开口了。

    "身份证号都对得上。你自己看。"

    又是一段沉默。

    "就算这是真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也是她以前的事。人会变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骗了上一个男人两百多万,现在正在骗你三百多万,你跟我说人会变?"

    "三百多万哪来的?"

    "公司付给觅心工作室的品牌咨询费八十七万,她的年薪一百二十万,加上你私下转给她的那些。你自己算。"

    他把手机放下,闭了眼睛。

    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纪时,你让我消化一下。"

    "你消化。但我的条件不变。明天之前,解掉她的合同,清退她在公司的一切权限。"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拿起那束花,放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我需要时间。"

    "裴衍。"我没回头,"你可以有时间。但我的耐心是有期限的。"

    09

    两天后,柳觅的合同没有被解除。

    裴衍给我的解释是:她手上有一个进行中的品牌项目要收尾。

    我没信。

    但我也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宋也告诉我,钱韵最近活动频繁。她名下又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是另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

    "她在布局下一个目标了。"宋也在电话里说,"如果你现在把柳觅的事捅出来,钱韵会立刻抽身,你什么都拿不到。"

    "你的意思是?"

    "等。等她们自己犯错。"

    我等到了周五。

    这天公司有一场客户答谢晚宴,裴衍在台上致辞,柳觅坐在嘉宾席第一排。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妆化得比平时浓一些,看起来光彩照人。

    晚宴过半,柳觅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她跟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得体、热络、恰到好处。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跟投资方的孟骋碰杯。

    她笑着对孟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读到了她的唇形。

    "纪总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

    她在给孟骋打预防针。

    在为我离开公司做铺垫。

    裴衍站在三米外,跟另一个客户聊天,不可能听到她这句话。

    但我听到了。

    我拿起酒杯,走了过去。

    "孟总,很久没聊了。"

    孟骋转过来,笑着跟我碰杯。

    "纪总,身体还好吧?"

    "很好。"我喝了一口酒,"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看了柳觅一眼,柳觅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什么,随便问问。"

    "孟总,我想约个时间单独跟您聊聊技术路线图。上市前您应该对核心技术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比听品牌顾问转述更准确。"

    孟骋想了想,点头。

    "好,下周我让助理约时间。"

    柳觅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但她端酒杯的手换了个方向,无名指微微弯曲。

    她紧张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我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柳觅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纪时姐姐。"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软,"你刚才在孟总面前说的那些,有点不太合适。品牌和技术应该统一口径,不然投资方会觉得公司内部不协调。"

    "那你在孟总面前说我身体不好,合适吗?"

    她的表情变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恢复如常。

    "我是关心你。"

    "柳觅,或者我应该叫你柳曼萍。"

    走廊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

    "你的法院判决书我看过了。你和钱韵的合作关系我也查过了。你从裴衍这里拿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她盯着我。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善良的笑,是另一种。

    "所以呢?"她的声音变了,不再轻柔,多了一种底气,"纪时姐姐,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裴衍不信你。他宁可相信我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好女孩,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承认被骗,对男人来说比被绿更丢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手里有专利就有底牌?公司上市以后,投资方的钱进来了,裴衍只需要再做一轮融资稀释你的股份,你那百分之三十五就变成百分之十五,一票否决权也会被新的章程覆盖。这些事情,他已经在跟律师谈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帮他出的主意?"

    "我只是帮他看清了现实。"她微微歪头,恢复了那副善意的面孔,"姐姐,你不适合商场。回家歇着,裴衍会给你一笔钱的。"

    "多少?"

    "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了。"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完美得像一幅画。

    "柳觅,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你以为裴衍是你见过最大的鱼。但你不知道,这家公司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股权,也不是品牌,是我脑子里的代码。这些东西离开了我,一行都跑不起来。"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在吓我?"

    "不是。我在告诉你,你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可以去问问你上一个目标的原配冯楠,看看她有没有把你的那些资料给我。"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的回声出卖了她。

    "钱姐,出问题了,她查到我们了。"

    10

    三天后。

    投资方约的单独沟通安排在了一间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孟骋带了两个助理,桌上摆着厚厚一沓尽调报告。

    "纪总,有些问题我想直接问你。"孟骋摘下眼镜擦了擦,"裴总提交的上市材料里,有一份技术权益转让预授权书,甲方是你。但你没有签字。"

    "是,我没签。"

    "为什么?"

    "因为那份文件的实质是把我所有专利的经济权利转让给裴衍的个人控股公司。签了以后我就跟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没有任何关系了。"

    孟骋沉默了几秒。

    "裴总跟我说,你们之间有一些私人矛盾,但不影响公司运营。"

    "他说的不全对。"我打开电脑,把准备好的文件投到屏幕上。

    "这是过去六个月,公司以品牌咨询费名义向一家叫觅心工作室的公司支付的八十七万。这家工作室的实际运营方是一个名叫钱韵的人,她的业务模式是组织年轻女性以心理咨询为名接近高净值已婚男性,进行长期情感操控和经济收割。"

    孟骋的助理停下了打字。

    "公司签约的品牌顾问柳觅,本名柳曼萍。两年前因同类行为被法院判决不当得利,赔偿一百七十万元。这是判决书。"

    我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柳曼萍和钱韵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她们将裴衍视为'目标',并制定了系统的接近和敛财方案。以下是具体的聊天截图和时间线。"

    会议室很安静。

    孟骋把眼镜戴回去,逐页看完了所有材料。

    "纪总,这些材料你有原件吗?"

    "都有。包括法院判决书原件、银行转账记录、第三方取证的聊天记录备份。"

    他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裴总知道这些吗?"

    "我告诉过他。他选择不相信。"

    孟骋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但有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清醒。

    "纪总,我会如实写进尽调报告。公司存在核心管理层利益输送嫌疑和关键人物风险,我个人建议投资方暂停估值谈判。"

    "谢谢。"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上市计划大概率会搁浅。"

    "我知道。"

    "值得吗?"

    "三百万被一个骗子从公司账上拿走,裴衍还在替她说话。你觉得这家公司交给他,值得吗?"

    孟骋没再说什么,带着助理走了。

    当天下午,裴衍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的领带歪了,额头上有汗。

    "你跟孟骋说了什么?他刚打电话过来说要暂停估值谈判。"

    "我说了实话。"

    "你疯了?你知道这个项目我跑了多久吗?"

    "你跑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公司的钱送给了一个专业骗子,然后还想把我踢出局。"

    裴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把柳觅的全部资料给了孟骋。"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他夹在文件里的预授权书,展开放在桌上,"包括这个。"

    他低头看到了我写在上面的四个字。

    做梦去吧。

    "纪时,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发抖了,"我是你老公。"

    "你是我老公。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家公司的心脏在谁手里。"

    门被推开了。

    是老耿,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裴总,这两位是经侦支队的。有人举报觅心工作室涉嫌诈骗,需要调取贵公司与该工作室的所有业务往来资料。"

    裴衍转头看我。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梦初醒的茫然。

    他终于开始相信了。

    "配合调查吧。"我说,"比起公司,你更应该算算你个人卡上还剩多少钱。"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脸。

    一个小时后,柳觅在公司楼下被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妆还是完整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路过我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纪时姐姐,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我看着她,"是你输了。从你盯上这家公司的第一天起,你就输了。因为你算漏了一个人。"

    "谁?"

    "我。"

    她被带上了车。

    傍晚的时候,裴衍来找我。

    他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推门进来。眼睛是红的。

    "纪时。"

    "嗯。"

    "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你还愿意跟我继续过吗?"他的声音很低。

    我关掉电脑,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领带歪着,衬衫皱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

    "裴衍,你给我发5.20的时候,给她发了52000。你说你爱我,但你连我值多少钱都没搞清楚。"

    我把那张写着"做梦去吧"的预授权书从桌上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公司的事,律师会跟你谈。"

    "我们的事呢?"

    我看着他。

    七年了。从车库到写字楼,从两台电脑到三个亿。他以为这一切是他的能力,其实是我的代码撑起来的每一个夜晚。

    "裴衍,你觉得你值5.20,还是值52000?"

    他答不上来。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纪时,别走。"

    电梯门关上了。

    他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越来越远。

    楼下等我的是宋也的车。

    "去哪?"她问。

    "去律师事务所。"

    "然后呢?"

    我把窗户摇下来,晚风吹进来,很凉。

    "然后去找个好一点的程序员,帮我把公司的代码库迁出来。"

    宋也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纪时。"

    "嗯?"

    "你后悔吗?"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掠过,明明灭灭。

    我想起七年前,裴衍在车库里抱着我,说以后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那时候他说这话的眼神是真的。

    但人会变。

    "不后悔。"我把窗户关上,"他问我值多少钱,我现在告诉他了。"

    "多少?"

    "不是5.20,也不是52000。"

    宋也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

    "是他赔不起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