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老婆就开始提醒我。
“周末回家，阿旭也在，你别摆脸色。”
我笑了笑，“我什么时候摆过？”
结婚三年，每周末家宴都有老婆的前男友。
岳母说两家是世交，裴旭就像儿子。
主位左边坐岳父岳母，右边坐他和老婆，我坐角落挨着厨房。
桌上摆的都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酸辣粉，我过敏的香菜花椒，每道菜里都有。
岳父说，“小旭这孩子就是懂事。”
岳母说，“要不是当年那事，你俩该多好。”
老婆沉默着给他夹菜，像我不存在一样。
三年来，每周六我都在自己老婆家的餐桌上当外人。
从这周开始，我不去了。
1
周五下午，我在工位上订了明天早上回父母家的高铁票。
“砚哥，这周末不去顾家了？”同事小张探头过来。
我点头：“嗯，回爸妈那儿。”
“哇，你岳母终于开恩了？”小张压低声音，“之前不是说每周末必须回去吃饭吗？”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小张凑近些，“是不是顾晴那个前男友终于不来了？”
“还来。”我收拾桌上的文件，“但我不去了。”
小张愣住，然后笑了，“砚哥，你终于想通了。”
下班回家，我从衣柜里翻出行李箱，把妈妈喜欢的茶叶、爸爸常穿的保暖内衣，还有给他们买的按摩仪，一样样放进去。
门锁响了。
顾晴推门进来，看见行李箱，愣了一下：“你要出差？”
“回父母家。”
“什么时候？”
“明天。”
她皱眉：“你忘了？明天周六，要吃家宴。”
“你去就行。”
“什么意思？”她走过来，“你妈上次不是说让我们下周一起回去？我都推了。”
我妈确实说过，但原本约好的是这周。
顾晴当时立刻拒绝了，理由是“妈已经准备好菜了，下次吧”。
我拉上箱子拉链，“那这次我自己回。”
“你今天怎么了？”她开始不耐烦，“你知道裴旭也在，你突然不去，让我怎么跟爸妈解释？”
我转过身，“解释什么？你老公回父母家了，这很难解释吗？”
“妈会觉得你是在闹脾气，觉得我没管好你……”
“顾晴，“我打断她，“我不是宠物，不需要你‘管好’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着她，“我每周六去你家，坐角落，吃我过敏的菜，看你给裴旭夹菜，听你爸妈说‘要不是当年那事你俩该多好’，这样就是孝顺？现在我想回我爸妈家一次，就是让你难做？”
“裴旭的事我解释过多少次，我们就是朋友……”
“那好，“我拎起箱子，“你和你的'朋友'，还有你爸妈，好好吃饭。我不去了。”
“沈砚！”她拦住我，“妈那边我怎么交代？”
我看着她。
得知我要回父母家，她第一句话是"怎么跟爸妈解释"。
第二句话是“妈会觉得你闹脾气”。
没有一句是“你为什么想回家”。
没有一句是“我陪你回”。
没有一句是“我知道你委屈了”。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电梯下降时，我靠在壁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三年了。
我像个称职的女婿，每周六准时出现。
像个懂事的丈夫，看着老婆给别的男人夹菜，一句话不说。
像个隐形人，坐在角落，忍耐着。
现在，我不演了。
我打了车去高铁站附近的酒店。
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顾晴：【你非要这样吗？】
我没回。
又震。
顾晴：【我跟妈说了，她很生气，说你越来越不像话。】
我关掉手机。
三年156个周六，我在那张餐桌旁，当了156次外人。
今天，终于结束了。
2
第二天一早，高铁准时出发。
我没开机，不想看那些消息。
两个小时后，我给妈妈发语音：【妈，我上车了。】
妈妈秒回：【好好好！妈在家等你！你爸一早就去镇上买你爱吃的豆腐脑了。】
我按着语音键，眼眶有些热。
我爸今年六十二了，腿脚不太利索，去镇上要走二十分钟。
为了让我喝上热豆腐脑，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
第一张是婚礼照。
我笑得僵硬，顾晴看着台下的方向——那里坐着裴旭。
删掉。
第二张是婚后第一次家宴。
我站在边缘，几乎被裁出画面。裴旭站中间，笑得意气风发。
删掉。
第三张是去年春节。
我在厨房洗碗，裴旭和顾晴在客厅看春晚。
当时爸妈实在想念我，去了我和顾晴所在的城市一起过年。
这张照片就是我妈拍的，她心疼我，本想问我怎么回事。
我当时回复：【没事妈，习惯了。】
删掉。
删到最后，相册里只剩下婚前和爸妈的照片。
那时候的我，笑得真实，眼睛里有光。
列车广播响起：【列车即将到站……】
我站起来，拉下行李。
出站口，爸爸在等我。
他拎着保温桶，看见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儿子！”他接过箱子，把保温桶递给我，“热豆腐脑，趁热喝。”
我拧开盖子，热气腾腾，上面撒着虾皮、紫菜、榨菜，淋了香油。
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我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暖起来。
“好喝吗？”
“好喝。”我笑着。
爸爸拍拍我的肩，“走吧，你妈在家等着呢。”
3
到家时，妈妈在院子里晾被子。
“儿子回来了！”她拉着我的手，“瘦了，又瘦了。”
“没有，妈。”
她拉我进屋，“快坐，妈给你做了一桌子菜。”
灶台上摆着五六个菜。
糖醋小排，甜口的。
清炖鸡汤，清淡，没有花椒，没有香菜。
凉拌黄瓜，我最爱的。
还有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豆角。
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
“妈……”我鼻子一酸。
“你回来，妈当然要做你爱吃的。”妈妈去盛饭，“快洗手吃饭。”
我坐在餐桌前，爸爸给我倒了杯水。
妈妈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尝尝。”
我咬了一口。
甜甜的，肉烂得刚刚好。
然后，眼眶发酸，那股热意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我低头扒饭，死死咬住嘴唇，拼命想压下去，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妈妈走过来拍我的背。
爸爸去倒水。
他们什么都没问。
没问顾晴为什么没来，没问我为什么哭。
只是陪着我，静静地。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笑了笑。
“太想念家里的味道了。”
妈妈拍拍我的手，“那就多吃点。”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
妈妈拿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打毛线。
我站在水池边，看着窗外。
爸爸在树下浇水，妈妈在织毛衣。
这才是家的样子。
洗完碗，我站在爸爸旁边。
“爸，我帮你。”
他看我坚持，也就不拦了。
我们俩并肩站着，我妈一边打毛线一边和我们聊天。
“你王叔家的儿子，之前被岳父岳母为难，后来小两口搬出去住了，现在过得可好了。”
妈妈说着，看了我一眼。
我低着头，继续浇花。
爸爸握住我的手。
“儿子，你记住，你永远有退路。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红，但还是冲我笑。
“如果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就回来。”
我靠在爸爸肩上，哭出来。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压抑，三年的隐忍。
哭够了，我抬起头。
“爸，我没事了。”
爸爸帮我擦掉泪痕，“去睡一觉吧。”
我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这个房间，二十年没变过。
永远为我保留着。
我闭上眼，三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4
周日上午，我陪妈妈去镇上买菜。
路过菜市场，有人叫住我。
“哟，沈砚，你还敢回来啊？”
我转过头，是高中同学李婷。
她打量着我，嘴角带着讥笑，“我还以为你被戴了绿帽子，不好意思回来见人呢。怎么，现在被赶回来了？”
我愣住：“你说什么？”
“还装呢。”李婷冷笑，“上个月你老婆带着她真正的男人在万达逛街，我们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那男的搂着她肩膀，说他和顾晴是青梅竹马。你老婆就在旁边，一句话都没反驳。”
她凑近些，声音压低，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大家现在都知道了，你是那个被戴绿帽子的窝囊废。怪不得这些年你都不回来。现在人家和竹马在一起了，你才灰溜溜地跑回老家？”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的那个男人，是顾晴的前男友。我才是她现在的丈夫。”
“是吗？”李婷笑了，“可你老婆的朋友圈里全是那个男的，哪有你啊？她也没反驳，大家都看出来了，你就是死缠烂打才……才娶到她的。”
说完，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顾晴和裴旭在商场里，裴旭揽着她的肩膀，笑得张扬。
“你自己看吧，多般配。”李婷把手机怼到我眼前，“人家才是天生一对，你算什么东西。”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沈砚啊，”李婷收起手机，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全是嘲讽，“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现在竹马回来了，你却跑回老家来，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不怕被人戳你父母的脊梁骨？”
她说完笑着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让爸妈操心过。
学习好，工作好，娶妻也娶得近。
妈妈逢人就说，我是她的骄傲。
可现在，因为顾晴，我变成了让父母被人指指点点的窝囊废。
“儿子，”妈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别理她，咱们回家。”
我看着妈妈，她的眼神有些慌张，像是怕我受了委屈。
我握住妈妈的手，笑了笑，“妈，我没事。”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却始终是李婷说的那些话。
我坐在家里，掏出手机，打开顾晴的朋友圈。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我。
三年前我问过她，她说“我不喜欢秀恩爱”。
我信了。
后来我发现她发了很多家宴的照片，每张都有裴旭，却没有我。
我又问，她说“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再后来，我看到她发裴旭的照片，配文“周末时光”“难得的放松”。
我心里不舒服，但她说“就是朋友聚会，你别多想”。
我还是信了。
三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是不习惯在社交媒体上秀恩爱。
我一直告诉自己，朋友圈而已，不重要。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她对我好就够了。
但现在，我才明白。
她不是不喜欢秀恩爱。
她只是不想秀我。
我看着她朋友圈那些照片，手在抖。
不是委屈，是愤怒。
她不仅在顾家让我当外人。
她还在我老家，在我爸妈面前，把我变成了戴绿帽子的窝囊废。
让我爸妈抬不起头。
让我爸妈也被人戳脊梁骨。
我给顾晴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沈砚？什么事？”
“顾晴，上个月你带裴旭去万达，被我同学看见了。”我的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裴旭跟她们说，他是你青梅竹马。我同学问你，你没有反驳。”
“沈砚，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打断她，“你就是故意的，对吧？故意带他出去，故意不解释，故意让所有人以为我被人戴了绿帽子。”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复杂？”我笑了，“顾晴，我现在连累我爸妈被人说是养出了个窝囊废儿子，我妈刚才在菜市场，被人当面羞辱，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只顾着维护裴旭，从来没想过我！你更没想过，我爸妈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在老家抬不起头！”
我深吸一口气，“顾晴，我们离婚吧。这次，我是认真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妈妈推门出来，手里端着杯热水，“儿子，喝口水。”
我接过杯子，看着妈妈。
“妈，对不起。”
“傻儿子，“妈妈拍拍我的肩，“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可是因为我，你和爸……”
“我和你爸什么都不在乎。”妈妈打断我，“我们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妈妈，眼眶有些热。
但我没哭。
“妈，我要离婚。这次不是赌气，是真的想清楚了。”
妈妈点了点头，“好，妈支持你。”
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我终于看清了一切。
她不是不爱我，是从来没爱过。
她嫁给我，只是因为裴旭不在。
她留着我，只是因为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而我，只是她人生里的过客。
现在，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5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
消息如潮水般涌进来。
顾晴：35条未读。
岳母：18条未读。
岳父：7条未读。
我点开顾晴的消息。
【沈砚，你什么意思？】
【你开玩笑是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
【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妈昨晚气得一夜没睡，今早还要去医院量血压。你满意了？】
我看到最后这条，笑了。
三年来，我每次过敏，她从来没说过“你还好吗”。
现在，岳母血压高，她立刻来兴师问罪。
我没回。
点开岳母的消息。
【小砚，你发什么神经？】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看你就是被你妈教坏了！】
……
【你再不回，我就去你家找你！】
如果岳母真来了，爸妈会为难。
我回了一条：【妈，我很冷静。这三年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和顾晴不合适，离婚对大家都好。】
不到十秒，岳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
“沈砚！你还有脸回我消息？我告诉你，你别想离婚！”
“妈……”
“你别叫我妈！”她打断我，“你配吗？你看看你三年都做了什么？每周回家吃个饭，脸色就不好看……”
我打断她：“妈，裴旭是顾晴的前男友，不是你们家的人。他每周来家里吃饭，已经很不合适了。”
“什么不合适？小旭是我看着长大的，就是我儿子！”
“那他为什么不叫你妈？”
岳母噎住。
我继续说：“妈，如果裴旭真是你儿子，他应该叫你妈，而不是叔叔阿姨。如果他不是，他就是外人，外人凭什么坐主位？”
“你强词夺理！”
“我没有。”我的声音很平静，“妈，这三年，我每周去你们家，坐角落，吃让我过敏的饭菜，看顾晴给裴旭夹菜，听你们说'要不是当年那事你俩该多好'。我忍了三年，从来没抱怨过。现在，我不想忍了。所以，我要离婚。”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说，“如果顾晴不同意，我就起诉离婚。”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笑了，“不信你就试试看。”
岳母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语气，开始哭。
“小砚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妈，您别哭了。我们好聚好散。”
我挂了电话。
岳父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沈砚，我听你妈说了，你要离婚？”
“是的。”
“荒唐！小砚，婚姻不是儿戏，不能说离就离。”
“岳父，我不是不懂事，是想得很清楚了。”
“不就是裴旭的事吗？他和顾晴从小一起长大，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
“岳父，如果只是吃顿饭，我不会有意见。但这三年，他每周都来，每次都坐主位，桌上的菜都按他口味做，而我过敏的食材，道道都有。”
岳父被我噎住。
“而且，岳父，您自己也说过，‘裴旭要是当年没出国，该多好’。您是觉得我任性，还是觉得您们家每周留前男友吃饭更任性？”
“这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裴旭和顾晴是纯洁的……”
“那您让顾晴嫁裴旭啊。”我说，“嫁我干什么？”
岳父那边沉默了。
“小砚，你也要替顾晴想想，替我们这个家想想。你们现在离婚，让外人怎么看？”
“岳父，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只在乎我自己过得好不好。”
岳父气得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顾晴的语音通话。
我接起来。
“沈砚，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除了离婚呢？”
“没有了。”
“沈砚，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她恼怒，“我让裴旭以后别来了，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问题不是裴旭来不来。”我说，“顾晴，问题是你从来没爱过我。”
她沉默了。
“你嫁给我，只是因为裴旭出国，你不甘心，随便找了个人填补空缺。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丈夫，是责任。你对裴旭好，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他。这三年，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你从来没选过我。所以，顾晴，我们离婚吧。”
顾晴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沈砚，我承认，我对裴旭确实有过感情。但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笑了。
“顾晴，如果你三年前跟我说这句话，我可能会心软。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已经心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走出房间，妈妈正在做早饭。
“儿子，起来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妈。”
她转过身，“怎么眼圈红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妈妈拍拍我的背，“傻儿子。”
6
周一上午，我正在院子里帮妈妈晾衣服，院门被敲响了。
我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顾晴、岳母、岳父，还有裴旭。
岳母立刻冲过来，拉住我的手。
“小砚啊！你可算是见到你了！”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小砚是我儿子，他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对？”
岳母立刻换上笑脸，“亲家啊，你是不知道，小砚在我们家多受宠……”
“受宠？”我妈也从厨房出来了，“受宠会每次过敏都没人管？受宠会在自己老婆家坐角落？”
岳母脸色一僵，“亲家母，这都是误会……”
“够了。”我打断岳母，“您想说什么，冲我说。”
岳母看看我爸妈，又看看我，最后把目标转向裴旭。
“小旭，你过来。”她拉着裴旭的手，“你跟小砚说说，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裴旭眼眶立刻红了。
“大哥……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不去顾家了……”
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看看，”岳母指着裴旭，“小旭这么懂事，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裴旭，忽然笑了。
“裴旭，你确实做错了。”
裴旭愣住。
“你不该，明知道顾晴是我老婆，还每周去她家吃饭，还坐在男主人的位置上。”
“我是被叔叔阿姨请的……”
“那你可以拒绝。”
裴旭脸色煞白。
岳母立刻说：“那是因为小旭是客人……”
“客人？”我看向岳母，“客人会每周都来吗？客人会在厨房里指挥菜怎么做吗？”
我看向他们四个人。
“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岳父岳母，你们不是不知道裴旭在做什么，你们是希望他成功。你们让我占着名义丈夫的位置，守着家庭的体面，让裴旭享受男主人的福，让顾晴左右逢源。多完美的局面啊。可惜，我不想再演了。”
岳母脸色煞白，“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看向顾晴，“顾晴，你敢说你对裴旭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
顾晴沉默。
“你每次给他夹菜，每次陪他聊天，每次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你选的都是他。你嫁给我，只是因为他出国，你不甘心，随便找了个人填补空缺。你从来没爱过我，你爱的一直是他。”
顾晴的脸色很难看。
我转向裴旭。
“至于你，裴旭，演了三年，累不累？你每次来家宴，都穿得比我体面；每次坐主位，你都欣然接受；每次顾晴给你夹菜，你都笑得那么得意。你不是不知道我是她丈夫，你就是享受着抢别人老公的快感。”
裴旭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拍在桌上。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我们婚后一直AA，房子你们留着，正好以后让裴旭搬进来，连装修都省了。”
顾晴脸色煞白，“沈砚，你……”
“顾晴，“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离婚吧。”
7
顾晴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岳母尖叫：“不行！绝对不行！你以为你说离就离？”
“那就起诉。”我平静地说，“我会找律师，准备材料，起诉离婚。理由是：老婆长期和前男友暧昧，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我还会把这三年的录像、照片、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出来，作为证据。到时候，不仅是法院，所有人都会知道，顾家是怎么对待女婿的。”
岳母脸色煞白。
岳父上前，“沈砚，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说，“而且，我还会起诉裴旭，以破坏他人婚姻的罪名。”
裴旭惊恐地看着我。
“有证据。”我拿出手机，“这是顾晴给他的转账记录，三年来，一共28万。你们俩深夜聊到凌晨两点，打起电话来一聊就是几个小时。裴旭，你说这叫朋友吗？”
裴旭脸色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顾晴扶住他，“沈砚！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顾晴，你给自己老公买过一件超过一千块的衬衫吗？没有。但你给裴旭买的表，两万八。你陪我看过一次电影吗？没有。但你陪裴旭看了几次？你记得我生日吗？不记得。但裴旭生日，你会提前一个月准备礼物。顾晴，你说，谁过分？”
顾晴说不出话。
岳母还想辩解，“那是因为小旭可怜……”
“可怜？”我打断她，“我查过了，裴旭这三年，换了三份工作，每份都干不满一年。他不是能力不行，是根本不想干。因为他知道，有人养着他。”
我看向顾晴，“是吧，顾晴？”
顾晴脸色难看。
“而且，“我继续说，“我还查到了更有趣的事。裴旭，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出国？”
裴旭愣住，“我……我是去深造……”
“深造？”我笑了，“我查过了，你去的那所学校，排名300名开外。而且，你只读了半年就休学了。为什么休学？”
裴旭不说话。
“我替你说吧。”我说，“因为你当时认识了一个富家小姐，你跟着她去了，想攀高枝。但后来，人家甩了你。你无路可走了，才回国的。”
裴旭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有证据。”我拿出手机，“这是你大学室友发在某书上的，正好让我刷到了。”
我给他们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帖子，配着裴旭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女人开着豪车，裴旭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张扬。
顾晴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白。
岳母也愣住了。
岳父说不出话。
裴旭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晴扶住他，但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裴旭，“这是真的？”
裴旭眼泪哗哗地流，“顾晴，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年说出国深造，说让我等你……”顾晴的声音在颤，“原来都是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我当时确实想去读书，但后来遇见了她……”
“所以你就跟她走了？”顾晴的声音越来越冷，“然后被甩了，你才想起我？”
“不是的！”裴旭抓住顾晴的手，“顾晴，我心里一直有你！”
“那为什么回国三年，你都不告诉我真相？”顾晴甩开他的手，“为什么还要让我以为，你是为了梦想才离开的？”
裴旭哭得说不出话。
顾晴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苦涩。
“原来我这十年，守的是一个谎言。”
她转向我，“沈砚，对不起。”
“够了。”我打断她，“顾晴，你的道歉，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我把协议递给她。
顾晴接过去，手在抖。
她翻开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砚，“她说，“对不起，也谢谢你。”
我接过协议，转身走进屋子。
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声，裴旭的辩解声，岳父的叹息声。
但我没有回头。
8
第二天，我和顾晴去民政局。
她一路上都没说话。
到门口，顾晴转过头，“沈砚，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
“我可以改……”
“顾晴。”我打断她，“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是你从来没爱过我。”
她沉默。
“你嫁给我，是因为裴旭出国，你不甘心。你对我好，是责任。但你对裴旭好，是因为你心里有他。这三年，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你从来没选过我。所以，离婚，是最好的结局。”
顾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可我现在，已经习惯你了。”
“习惯不是爱。”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起诉。”
她苦笑，“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是绝望。”
我推开车门，“走吧，办手续。”
办完手续，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
天很蓝。
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很舒服。
顾晴站在我身后，“沈砚，以后……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叫住我。
“沈砚，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晴，时间不能倒流。而且，就算能，我也不会再选你。”
我继续往前走。
打了车，“师傅，去哪儿？”司机问。
“回家。”我说，“我爸妈家。”
车开起来，我拿出手机，把离婚证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三年困局，今日解脱。感谢那些让我看清真相的人和事。】
很快，评论就来了。
小张：【恭喜重获自由！】
大学室友：【早该离了！】
前同事：【沈砚，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这些评论，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打开相册，把顾晴的照片全部删掉。
把聊天记录全部删掉。
只留下一条备忘录：
【三年教训：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委屈，不爱你的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车停在爸妈家门口。
我推开院门，妈妈在择菜，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儿子，办完了？”
我点点头，走过去抱住她。
“妈，我自由了。”
妈妈拍着我的背，“好，好。”
爸爸从屋里出来，“回来就好。”
我松开妈妈，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爸，妈，以后我就在这儿陪你们。”
“好。”爸爸说，“你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我走进房间，躺在床上。
三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9
在家休息了几天。
一周后，我重返职场。
第一天上班，小张抱着花冲进来。
“砚哥！欢迎回归！”
同事们鼓掌。
我笑着接过花。
小张凑过来，“砚哥，你最近变化好大，整个人都发光了。”
“可能是卸下包袱了吧。”
下午，人事说有新员工入职，技术总监方澜，让我帮忙带一下。
晚上部门聚餐，我坐下时，旁边是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干练利落。
“你好，我是方澜。”
“沈砚。”
菜上来了，服务员端上一道香菜拌豆腐。
我皱了皱眉。
方澜把那盘菜往旁边挪了挪。
“你不吃香菜？”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看那盘菜的表情。”她说，“如果喜欢吃，眼神会亮。如果不喜欢，会皱眉。你刚才皱眉了。”
我有些惊讶。
三年婚姻，顾晴从来没注意过我的喜好。
而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却能从一个眼神看出我不喜欢香菜。
吃完饭，我走出餐厅，发现下雨了。
“糟了，没带伞。”
“用我的吧。”方澜走过来，把伞递给我。
“那你怎么办？”
“我走回去，很近。”她说，“没事，我皮实。”
说完，她转身走进雨里。
我举着伞，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来，每次下雨，都是我给顾晴撑伞。
而这个刚认识的人，却把伞让给我，自己淋雨。
第二天上班，我提着早餐走进办公室。
方澜也刚到。
“方澜，”我把一杯咖啡递给她，“谢谢你昨天的伞。”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美式，少冰，不加糖？”
“嗯，你怎么知道？”
“昨天聚餐，你点的就是这个。”
我有些惊讶。
一起吃过一顿饭，她就记住了我的口味。
而顾晴，和我结婚三年，从来不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咖啡。
“沈砚，你对口味很敏感吗？”方澜问。
“算是吧，我对香菜和花椒过敏。”
“那以后部门聚餐，我帮你盯着。”她说。
我看着她，“谢谢。”
“不用谢，“她笑了，“重要的事情，会记住。”
那句话，在我心里停留了很久。
重要的事情，会记住。
原来，被人记住，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们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方澜送我到地铁站。
“沈砚。”她忽然叫住我。
我转过身。
“我可以追你吗？”她说。
我愣住。
“一般不是追了才问吗？”
“我想先征得你同意。”她很认真，“我尊重你的意愿。”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是真诚，是尊重，是在意。
三年婚姻，顾晴从来没问过我的意愿。
而方澜，在一切开始之前，先问我。
“可以。”我说。
她笑了，“那我会好好对你。”
我点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终于翻篇了。
10
半年后。
顾晴的日子，很糟糕。
裴旭在她离婚后就搬进了顾家。
岳母高兴得不得了。
但顾晴，并不高兴。
她发现，裴旭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他不会做饭，每天叫外卖。
他不会收拾房间，家里乱糟糟的。
他没有正经工作，每天就是出去健身、聚会。
花钱如流水。
这个月买了三块名表，一共十五万。
顾晴的工资，根本不够他花。
她开始怀念沈砚。
沈砚从不乱花钱。
沈砚会做饭，每天变着花样。
沈砚会收拾房间，家里总是干干净净。
沈砚在她加班时会送宵夜。
而裴旭，从来不问。
他只会说：“顾晴，我看上了一块表，你给我买吧。”
有一天，顾晴在公司遇到同事聊天。
“诶，你们听说了吗？裴旭当年出国，不是去读书，是跟了个富家小姐。后来那女的甩了他，他才回国的。”
顾晴握紧拳头。
她想起沈砚拿出的证据。
原来，都是真的。
裴旭当年不是为了梦想出国，是为了攀高枝。
他回国不是放不下她，是被甩了无路可走。
他回到她身边，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需要一个接盘侠。
她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念想，全是一个笑话。
她忽然想起沈砚。
沈砚从来不要求她买奢侈品。
沈砚每次家宴都忍着过敏陪她。
沈砚在她加班时会送宵夜。
沈砚默默地爱着她，包容着她，等待着她。
而她，把他推开，让裴旭进门。
她爱的不是裴旭，是沈砚。
但她发现得太晚了。
她去沈砚公司楼下等。
看见他和一个女人一起出来。
女人很自然地为他拉开车门，他笑着上车。
那个笑，明媚，轻松。
女人绕到驾驶座，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温柔，宠溺。
顾晴忽然明白。
那才是爱一个人的样子。
而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沈砚。
车开走了。
顾晴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翻到沈砚的朋友圈。
但她已经被删了好友，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那条"重获自由"的动态。
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自作自受。
回家路上，她妈打电话来。
“顾晴，你什么时候回来？裴旭说想吃日料。”
“我加班。”
“又加班？你天天加班，是不想回家吗？裴旭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顾晴没说话，挂了电话。
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
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她把沈砚推开，让裴旭进门。
最后却发现，裴旭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提款机。
她妈不是为她好，只是想控制她的婚姻。
她失去了真正爱她的人，却得到了一个包袱。
回到家，裴旭正在客厅里玩手机。
“顾晴，你终于回来了！我饿死了，我们去吃日料吧。”
“我累了。”
“累了也要吃饭啊。”裴旭拉着她的手，“走嘛。”
顾晴看着他。
他的笑，和三年前一样，阳光、爽朗。
但现在，这个笑在她眼里，只剩下算计和索取。
“裴旭，“顾晴忽然问，“你爱我吗？”
裴旭愣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回答我。”
裴旭笑了，“当然爱啊。”
“那如果我破产了，你还爱我吗？”
裴旭沉默了。
顾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裴旭一个人。
书房里，顾晴坐在电脑前。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沈砚”。
出现了一条新闻。
【本市某公司男高管沈砚，带领团队成功拿下千万项目。】
配图，是沈砚站在台上领奖。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笑容自信。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看着他，眼神温柔。
顾晴盯着那张照片，握紧鼠标。
沈砚，原来你过得这么好。
而我，困在我自己选择的牢笼里，再也出不去了。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烟花升起，是邻居办婚礼。
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但很快，就消散了。
只剩下黑暗的夜空。
顾晴看着窗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客厅里，裴旭和她妈还在聊天。
“妈，顾晴最近是怎么了？”
“女人嘛，工作压力大，你多哄哄她。”
“我已经很哄她了。”
两个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书房。
但没有人，注意到书房里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
她困在这里。
困在这个自己选择的牢笼里。
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