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跟你不一样。”奶奶有一次来看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她随她妈,脾气急,一点就着。你随你爸,闷葫芦,什么都往心里藏。”

    我把这句话当成夸奖听了。

    其实奶奶说的没错。上辈子的我在美国长大,性格里多了一点美式的随性和直接,但骨子里还是不太爱表达。

    继父说我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全是暗涌。

    奶奶走后,我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想着一件事:爸爸什么时候会再婚?

    按照上辈子妹妹的说法,爸爸是在她十岁那年娶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两年后。

    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妹妹提过,但我没太在意。上辈子的我对爸爸的新家庭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毕竟我也接触不到他们了。

    我只记得妹妹对她的评价:强势,冷漠,控制欲极强,像个活阎王。

    活阎王。

    妹妹的原话。

    我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后妈贴了个标签,又觉得不太公平。毕竟上辈子的妹妹是个脾气急的人,两个人处不来,未必全是对方的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十八岁的灵魂,这种体验很奇妙。三年级的数学题我闭着眼睛都能做,但是语文,尤其是作文就差了点,有时候用词太深,有时候错别字太多。

    总之,不像这这个岁数的学生。

    这一世既然换了个剧本,我得重新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花滑。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像一个模糊的光斑。上辈子我六岁多开始学滑冰,八九岁已经在美国的俱乐部开始正式训练了,现在我已经快10岁了,如果还想走那条路,起步已经迟了。

    而且,爸爸会送我去学吗?

    上辈子的继父热爱冰雪运动,主动发现了我的天赋。可爸爸呢?

    爸爸连周末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会愿意每周开车送我去冰场,交昂贵的学费,给我请教练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妹妹会走那条路。

    果然,几个月后,妈妈的朋友圈开始出现妹妹在冰场上的照片。第一张是妹妹穿着 rental 的冰鞋地站在冰面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切都和我记忆里妈妈当年发的那条朋友圈一模一样。

    剧本没有变,只是换了主角。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更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却不是自己。

    接下来的几年里,妈妈的朋友圈成了我了解妹妹动态的主要渠道。她更新得很频繁,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发一段妹妹训练的视频或照片。

    十岁,她开始练习两周跳。也就是在那一年,妈妈发了一条很长的朋友圈,说妹妹被一位著名的花滑教练看中,对方是前奥运奖牌得主,愿意收妹妹为徒。配图是妹妹和那位教练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冰场边,妹妹穿着训练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那位教练我认识。

    上辈子,他也是我的教练。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妹妹不只是想学花滑,她是想完完整整地复刻我上辈子走过的路 。同一个教练,同一个俱乐部,同一个训练体系,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标:奥运金牌。

    她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