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拘留。
离婚。
净身出户。
财产冻结。
所有亲戚知道了他是什么人。
而那个他以为值得为之犯罪的女人告诉他:
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方颖说她见过很多案子。
但这个。
她说她会记很久。
我让方颖帮我办了最后一件事。
去五楼,接回我的女儿。
我的亲生女儿。
她出生已经十五天了。
我只抱过她一次。
就被换走了。
现在。
我要带她回家。
陈旭跪在产科走廊里。
身后,两个警察在等他。
他回了一次头。
我没有看他。
我在看我的女儿。
11.
陈旭被刑事拘留了。
罪名是拐骗儿童。
护士周小琴也被拘留了。
医院对她做了停职和内部处分,并配合警方调查。
消息传开以后。
陈旭的亲戚们一个一个打电话来。
不是打给陈旭。
是打给我。
大姑说:“念念啊,旭旭他是一时糊涂……”
我说:“大姑,你上次说我产后抑郁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说话了。
表姐发微信:“念念,要不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回了一句:“我的孩子被他换了。你说的是哪个孩子的份上?”
她没再回。
婆婆来过一次。
是来要钱的。
她说陈旭被关进去了,她没有生活来源。
我看着她。
“你还记得那碗花生猪蹄汤吗?”
她愣了。
“你端着汤走进来,笑着叫我‘有妈在’。”
“然后半夜两点给你儿子打电话——‘她没起疑,你放心’。”
“你做的每一件好事,我都记得。”
“你做这些好事的目的,我也都记得。”
“你连好都是假的。”
“你不是我婆婆。”
“你是帮凶。”
“你帮你儿子换走了我的孩子。”
“你帮你儿子骗了我。”
“你帮你儿子叫来了心理咨询师说我有病。”
“现在你来找我要钱?”
“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婆婆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走了。
方颖后来告诉我,婆婆现在一个人住在老家。
没有人管她。
陈旭进了看守所。
亲戚们都远了。
她自己做饭。
自己洗衣服。
自己去买菜。
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或者是月嫂做的。
或者是陈旭花钱请人做的。
现在没人了。
三天后。
看守所传来一通电话。
是陈旭打的。
他只有十五分钟。
他在电话里哭了。
“念念,我求你……撤诉吧……”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换孩子……”
“我也是想让两个孩子都好……”
“你报警了,我就完了……”
“公司也完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听了十秒。
“你说你想让两个孩子都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差点死在产房?”
“你有没有想过,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孩子?”
“你有没有想过,我抱了十五天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亲生女儿在另一个女人怀里?”
“你什么都没想过。”
“你只想着那个女人和那个可能都不是你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叫可能都不是我的?”
“林悦说的。”
“她说那个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让你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你自己验。”
“但跟我没关系了。”
我说。
“你选了她。”
“选了那个孩子。”
“你偷走了我的女儿给她。”
“现在你发现,你偷走女儿换回来的那个孩子,可能根本不是你的。”
“这就是你应得的。”
我挂了电话。
12.
一个月后。
出了月子。
我搬进了方颖帮我找的公寓。
两室一厅。
朝南。
阳光很好。
女儿的小床就放在卧室窗户边上。
她长得很快。
已经会笑了。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笑。
是看见我就会笑。
我叫她“念念的小星星”。
我妈从老家来帮忙。
她第一次抱外孙女的时候哭了。
“这孩子受苦了。”
“出生十五天才回到亲妈身边。”
我没哭。
我早就不哭了。
该哭的时候已经过了。
现在是该好好生活的时候。
离婚判决下来了。
方颖很厉害。
孩子归我。
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嫁妆三十万追回。
城南那套房子被强制执行。
精神损害赔偿法院支持了八万。
陈旭的刑事案件还在审理中。
方颖说,偷换婴儿的案件,量刑不会太轻。
周小琴被取保候审,等待后续判决。
医院也在走内部追责程序。
王姐还在帮我。
她说不收最后这个月的钱。
“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她帮我抱着女儿,让我去签收快递。
是一箱尿不湿。
我自己买的。
用我自己赚的钱。
没有人帮忙。
不需要。
方颖偶尔来看我。
上次她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
“林悦做了亲子鉴定。”
“那个孩子,果然不是陈旭的。”
我笑了一下。
“他为了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偷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赔上了婚姻、自由、公司和所有人的信任。”
方颖也笑了。
“天道好轮回。”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情。
林悦带着孩子去了外地。
没有跟陈旭联系过。
那套城南的房子被收回之后,她也没再出现。
她从头到尾,要的就是钱和房子。
陈旭只是她的提款机。
而陈旭。
失去了妻子。
失去了亲生女儿。
失去了公司。
失去了自由。
失去了所有亲戚的信任。
换回了一个不是他的孩子。
和一个早就把他当工具的女人。
我没有同情他。
一秒都没有。
晚上。
女儿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
风很轻。
手机响了。
陈旭的电话。
从看守所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
挂掉。
然后,继续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