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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梁山脉外围,林深路滑。

    连绵的阴雨刚停,山道泥泞不堪,空气潮湿而阴郁。

    闻潮生率领的一队人马正小心翼翼穿行于林间外围,此时此刻,周遭林木尚且不算太深,他们衣甲染尘,面容肃杀,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杂乱响动,像是有什么野兽在慌不择路地奔逃。

    所有人瞬间停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

    片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远方林丛中滚了出来,他连滚带爬,满身都是泥浆和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那人影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疯狂地朝这边扑来。

    “莫动。”

    闻潮生抬手,制止了周围蠢蠢跃动的弓手。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上,那张被泥污和血痕弄得一塌糊涂的面容间,却能依稀分辨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王鹿师兄?”

    闻潮生开口,带着几分疑惑。

    那人影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血丝、恐惧与狂喜交织的眼睛。

    “闻师弟!”

    这个仿佛被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家伙,居然真的是记忆里那个总是乐呵呵、体态丰腴的王鹿师兄。

    “王鹿,你怎么在这里?”

    王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嘶哑而急切:

    “闻师弟,快,快救救高敏师妹!”

    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闻潮生的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另一只手带着颤抖,指向了他逃来时的方向。

    话一出口,王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他又立刻改口,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救……救殿下!快去救齐王殿下!”

    闻潮生下马,扶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声音冷静:

    “王鹿师兄莫急,大梁山之事态已成水火,我等此来即是为了救援,但贸然急入,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将被困者唯一的生路葬送出去,你且休息片刻,与我们讲讲那边儿情况。”

    他递过去一个水囊。

    方才王鹿出现,虽然形容无比狼狈,但好在气机未散,并未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势。

    王鹿接过水囊,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没几口便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抹了把,面红耳赤,声音总算顺畅了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们……我们在回撤的途中被伏击了!”

    王鹿的声音抖得厉害。

    “大梁山,这里……这里遍处都是敌人,他们对地形太过熟悉,像在自己家后院一般,当初齐王急着撤军,谁曾想一头扎入了这里便再也出不去了!”

    他大口喘着气,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多高手,全是高手,最不济的也是三境,那些人跟鬼魅一样,从林子里,从地底下,从天上冒出来!我亲眼看到……看到一个五境天人一拳把孙笑愚师兄轰下了万丈深渊!”

    天人?!

    闻潮生身后的陈国将士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语,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们这种层次,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接触不到天人。

    通常来讲,一名五境的天人便能凭借一己之力左右一场局部战役的走向。

    只是这种人先前在齐王攻打赵国之时不曾出现,为何却在他们后撤的途中忽然现身?

    闻潮生眉头紧锁,他从王鹿混乱的叙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证实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他们的战法十分灵活。”

    王鹿声音沉重。

    “这些人不跟我们决战,只是切割,把我们十万大军切成一块一块,逼向不同的死地,然后围起来,慢慢……慢慢地杀。”

    “像喂养的牲口一样,每天杀一些,每天都让你看着同袍死去,一点点耗光你的希望……”

    “已经……已经有很多随行的师兄弟死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们也不知道殿下被困在了哪里,如今那里到处都是敌人,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闻潮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种战术,诛心为上。

    比起一鼓作气地全歼,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更能摧毁一支军队的意志,也能让对方付出更小的代价。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一旁的阿水追问。

    王鹿的眼神黯淡。

    “是……是书院的师兄师姐们。”

    他声音低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说,不能让殿下和十万大军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这里,总要有人把消息带出去。”

    “所以,他们策划了一场突围,并且得到了出征的将士们支持……”

    “我们那里被困的数千人用命给彼此创造机会,但最终只有我跑了出来……”

    他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双目猩红。

    闻潮生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那场所谓的突围是一场用人命堆出来的、悲壮的集体自杀。

    王鹿是一个幸运儿,他从不可能中摸摸索索撞到了可能,真的逃了出来,还遇见了他们。

    闻潮生回头环顾众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齐王被困,大军崩溃在即,甚至还有五境天人坐镇敌营。

    这山已然成为了啖魂噬骨的坟场。

    见众人无人说话,他便又将目光投向王鹿逃出来的方向,眼光幽幽。

    敌人提前埋伏,用分割包围的战术,想慢慢耗死齐王的大军。

    这说明,他们已经提前得知了齐王退军的消息,并且知道了对方的路线。

    但也说明,他们的兵力同样被分散了。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悄然滋生。

    Ps:天不应实体书出了,6.13日晚上7点30,直播间预售,喜欢的兄弟姐妹们可以买回去收藏,悄悄说一句,第一册的闻潮生与阿水的形象做的不是让我很满意,后面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