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咽下去的话,能从闻潮生的嘴里吐出来。

    被人看穿内心,难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但好在房间里没有七杀堂的下属,七爷尴尬了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闷了一口酒,借着喉咙里的辣意,感慨道:

    “话不好听,但是这样。”

    闻潮生笑了笑,喝了拿在手中半晌的酒。

    “七爷想做个和事佬,站在你的立场上,我能理解……但不巧的是,裘子珩在鸳鸯楼里冒犯的那名琴师,也是我的朋友。”

    七爷夹菜的手停住,抬头时,眼神微异。

    “司小红?”

    闻潮生轻轻点头,笑道:

    “这苦海县真小,裘子珩随便得罪的两个人,恰好全都跟我有关系。”

    “……诚如七爷所说,程峰的事不算大事,无非意气之争,忍忍也就过去了,那小红呢?”

    “七爷觉得,裘子珩会不会放过司小红呢?”

    “我可是听说,那夜诸多贵人中,没有一人帮司小红与鸳鸯楼说话,这阵仗,难道七爷看不明白?”

    “裘子珩这是故意造势,想要一举拿下小红啊。”

    能将七杀堂运营到现在这样,七爷就算不明白,闻潮生点了他一下,他也该明白了。

    这笔账,糊涂不了。

    得清。

    面对沉默的七爷,闻潮生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没喝,递给了七爷,说道:

    “七爷,无论你是真想当和事佬,还是想要待价而沽,我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我同意。”

    “你可以跟我谈条件,但不能拒绝我。”

    “这杯酒里,七杀堂几百条命……喝,还是倒,你自己决定。”

    七爷看着闻潮生递过来的酒,右眼眼皮已经无法抑制地跳动了起来。

    他僵硬地接过,目光落下时,杯中只盛了一半的酒。

    剩下一半,全是杀意。

    PS:还有两更,等着嗷,有你们好果子吃。

    这杯酒,七爷能不喝吗?

    他不能。

    因为当闻潮生端着杯子递来的时候,一直坐在他身边喝酒的阿水,忽然不喝了。

    她端着酒碗,眸子与碗的边缘恰好在一条线上。

    而被阿水凝视的七爷,此时却觉得这条线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在他的脖子处。

    只要阿水松开端着碗的手。

    他那略有一些颤抖的手,终于接过了闻潮生递来的酒杯,但饮下前,他用低沉的声音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淳县令让运的那些尸体……真是你们杀的?”

    七爷对于苦海县的状况熟知,除了阿水这个不明来路的女人,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杀掉无咎这样的高手。

    闻潮生手指轻轻点动桌面,说道:

    “何必着急追根究底,七爷。”

    “日后接触久了,该知道的事,你自然会知道。”

    老头沉默了片刻,仰头将杯中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喝完后,他缓缓呼出口浊气:

    “其实,淳穹让我安排人去运尸体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事情麻烦起来了。”

    “上了你们这趟船,七杀堂几百号子弟兄还能不能善终,可就难说了……”

    一直沉默的阿水,这时候才说了一句话:

    “混江湖的,能有几个善终?”

    “你若真是心疼他们,不如给他们分一笔钱,让他们直接退出江湖,岂不更好?”

    七爷的脸上浮现些许尴尬。

    “我那些弟兄,个个心比天高,一笔钱就想让他们退出江湖,只怕不容易。”

    “况且七杀堂如今的账上,也没几个子了。”

    既然已经说开,七爷也不再藏着,将盐帮一直以来对于他们的打压,以及刘金时死后,他们愈发变本加厉,几近断了七杀堂的财路这些事情讲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