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请进吧,大人已在客园烹茶相待许久了。”

    陆川闻言皱着眉,瞟了那人一眼:

    “淳穹知道我要来?”

    守门衙役颔首道:

    “小人只是遵从大人的命令,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先生若有疑惑,不妨当面询问大人。”

    陆川点点头,拂袖而入,还未至淳穹园中,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茶香,他放慢步伐,心里浮现出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至于园内,淳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面前的桌上已盛上了烹好的香茶。

    “怎么才来?”

    “快,这茶已经煮够火候了,正是开喝的时候。”

    陆川盯着淳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的淳穹与先前的不太一样了。

    他撩起袍子一角,坐于淳穹对面,端起茶杯放于鼻尖轻轻一嗅,闭眼道:

    “象山铁春,产自赵国红土州,是东边儿官家人喝的东西,淳大人倒是好手段,居然还能在这般时候弄来这玩意儿……”

    淳穹淡淡地打断了他:

    “哪儿是我弄来的,这东西,是刘金时早先时候留下的,我寻思这么好的茶扔了真是可惜了,就拿出煮煮喝着看。”

    听到这茶是刘金时留下的遗物,陆川的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竟隐隐觉得有些发烫。

    他盯着淳穹,意有所指:

    “淳大人,喝死人的东西,怕是不吉利啊……”

    “依我看,刘金时死得蹊跷,他怨气只怕不小,有关于他的东西,还是尽快处理了比较好。”

    淳穹笑了笑,没说话,举起茶杯,专心品茶。

    陆川沉默了会儿,将话题转向了另外一头:

    “另外,淳大人是不是忘记了先前与我的约定?”

    淳穹明知故问道:

    “哦?”

    “什么约定?”

    陆川与他对视,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

    “闻潮生。”

    淳穹笑了笑,为他将半杯茶斟满,甚至溢出。

    见着陆川皱眉,他收回茶壶,感慨道:

    “陆先生,不是我不想杀他,而是不敢啊……”

    陆川嗤笑道:

    “不敢?”

    “他一介流民,有何不敢?”

    “无父无母,无亲无戚,人死了也就是一把火的事。”

    淳穹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

    “这个道理,我当然晓得。”

    “但我怕他死了……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淳穹此话一出,陆川的瞳孔即刻紧缩,哪怕他一向很能控制自己的举止,可须臾之间这冲击心灵深处的震撼还是突破了他的防线。

    淳穹此言是何意?

    难道……他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计划?

    这句话,犹如利剑一样扎了他一个透心凉,内心那些藏于极深处、根本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都在这一刻暴露于阳光之下。

    不过,陆川也不是寻常人物,哪怕已经知道自己的肮脏想法可能已经暴露,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收敛了即将溢出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作为掩饰:

    “淳大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淳穹低头一笑。

    “先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陆川双手一拱。

    “陆某今日还真就有些不懂了,请大人不吝赐教。”

    淳穹没有明说,他喝了一口茶,表情舒畅地啧嘴:

    “不知道陆先生还记不记得,刘金时身上有一瓶消失的穿肠毒?”

    提到了这瓶已经几乎要被陆川忘却的毒药,他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陆川尚未开口的时候,淳穹从身上忽然拿出了一瓶毒药放在了陆川的面前。

    “陆先生看看,是不是这一瓶?”

    陆川见到毒药之后,先是仰头喝了口茶,将眼底溢出的震撼藏尽,紧接着,他面容挂着微笑,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