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念一没有下楼。
吴妈上去叫,只听到里面闷闷的一声“不饿”。
吴妈无奈,只得将饭菜温在灶上。
夜里,吴妈端着一小罐秦大夫开的、祛除过敏后遗印子的药膏,上了念一的小楼。
好说歹说,念一才开了门,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还有点肿,哭过。
她坐在床沿,任由吴妈给她手臂上残留的淡印子抹药,嘴巴撅得老高,能挂油瓶。
“小姐,还跟先生置气呢?”
吴妈一边轻轻揉着药膏,一边温声劝道。
“先生今日在外头想必是遇到了烦心事,心里不痛快,说话才重了些。他不是有意凶你的……”
“他就是有意的!”
念一忍不住打断,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满满的委屈。
“他根本就不讲理!他就说我无所事事,说我……说我欠……”
那个字她说不出口,只觉得更加委屈,眼圈又红了。
“我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好!”
“傻孩子,先生那是望你成器,对你要求高。”
吴妈拍拍她的手。
“你是他亲妹妹,他不管你,谁管你?你呀,别钻牛角尖。等先生气消了,去认个错,说两句软话,就没事了。”
“我才不去!”
念一扭过头,赌气道。
“我又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心情不好,拿我撒气!”
她心里又酸又涩。
大哥以前虽然也严,但从没这样说过她。是不是她长大了,大哥反而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没等念一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沈砚舟和沈怀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砚舟已经换了身衣服。
沈怀安则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
念一看到大哥进来,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看他,也不说话。
吴妈见状,连忙起身,对沈砚舟行了个礼,端着药罐悄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兄妹三人。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茸茸从床尾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咪呜”了一声。
沈怀安先清了清嗓子,走到念一床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她板着的小脸,嬉皮笑脸地开口:“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嘴巴噘得能拴头小毛驴了?”
念一不理他,把脸扭到另一边。
沈怀安也不气馁,又挪到她面前,继续逗:“还生气呢?生大哥的气,连二哥也不理了?二哥可没凶你啊!二哥今天可惨了,被大哥训得跟孙子似的,比你还冤呢!”
念一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沈砚舟一直站着,看着妹妹赌气的背影和沈怀安笨拙的哄劝。
“药抹了?”
念一没吭声。
沈怀安赶紧接话:“抹了抹了,吴妈刚抹好!一一可乖了,让抬手就抬手!” 他朝念一挤眉弄眼,示意她接话。
念一依旧不吭声。
沈砚舟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念一低垂的、还带着泪痕的侧脸,叹了口气。
“下午,” 他开口。
“是我话重了。”
念一没想到大哥会先开口,还说了这样的话。
她惊讶地抬起眼皮瞥了大哥一眼。
“练字不用心,是该说。” 沈砚舟话锋一转,但语气依旧平稳,“说你‘无所事事’,过了。”
“我今日……在外头遇到些棘手事,心烦,不该把火气撒在你身上。”
这话,几乎已经是道歉了。
以沈砚舟的性格,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其难得。
沈怀安都听得有些愣神。
念一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冒出来。
“……那你也不能那么凶……还说我要挨揍……”
沈砚舟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大半。
他看着妹妹那副明明已经心软、却还要强撑着赌气的小模样……
“嗯,是我口不择言。”
他承认得很干脆,带回了教导意味,“但练字需专心,规矩不可废。记住了?”
“……记住了。”
沈怀安在一旁看着,终于松了口气,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嘛!兄妹哪有隔夜仇!一一,你看大哥都认错了,你也别噘着嘴了,都能挂油瓶了!来,给二哥笑一个!”
念一被他逗得忍不住。
沈砚舟看着兄妹俩互动。他站起身,对念一道:“不早了,休息吧。”
念一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还红红的。
茸茸跳上床,蹭了蹭她。
沈砚舟没再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沈怀安又逗了念一几句,见她确实没事了,也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了晚安,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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