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沈家的静室里却难得有了动静。
沈砚舟正微微活动着手腕脚踝，做着热身。
一个身形精壮、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正垂手肃立在一旁，态度恭敬。
这是沈砚舟早年军中旧识，姓洪，精通格斗擒拿，退伍后开了家武馆，偶尔会被沈砚舟请来切磋指点。
沈怀安也换了身方便的衣裳，不过没像大哥和洪师傅那么“正式”。
他靠在墙边，吊儿郎当地晃着腿，眼神却好奇地往静室里瞄。
他知道大哥身子需要恢复，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人来“练手”了，还是个硬茬子。
念一则是被沈怀安硬拉来的。
她本在自己房间看书，被二哥拽过来，说是“看大哥活动筋骨，可有意思了”。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静室角落。
“洪师傅，许久不见。”
“沈先生客气了。” 洪师傅连忙抱拳回礼，声音洪亮，“您身体可大好了？今日咱们点到为止，主要是活动开，疏通气血。”
“无妨，按平时来。”
洪师傅也不再客气，进步上前，一记直拳，试探性地击向沈砚舟胸口。
沈砚舟不闪不避，侧身，将洪师傅这试探的一拳引偏了方向，同时右掌悄无声息地切向洪师傅肋下空档。
洪师傅“咦”了一声，眼中露出赞许，迅速撤步回防，两人转眼间便过了好几招。
沈砚舟显然气力未复，不敢硬碰。
念一看得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原来……大哥这么厉害？
沈怀安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时不时点评两句：“嘿，大哥这身子骨还没好全呢，劲儿使得巧！”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仿佛自己也在场上。
场中两人又过了十几招。
沈砚舟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显然体力消耗不小。
沈砚舟脚步急退，险险避开，但身形已有些踉跄。
“大哥，小心！” 念一忍不住低呼出声。
沈砚舟稳住身形，抬手示意暂停，微微喘息。
洪师傅立刻收势，关切道：“沈先生，可还好？要不今日先到这里？”
“无妨。” 沈砚舟摆摆手，用汗巾擦了擦额角，目光却转向墙边看热闹的沈怀安，语气平淡，“怀安，过来。”
“啊？我？” 沈怀安正看得起劲，闻言一愣，指着自己鼻子，“大哥，叫我干嘛？我可不跟你打，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我细皮嫩肉……”
“少废话。” 沈砚舟打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过来，陪我练练手。洪师傅，您在旁指点。”
沈怀安脸一垮，磨磨蹭蹭地挪到场中：“大哥，你这不公平！你刚跟洪师傅练完，我还……”
他话没说完，沈砚舟已一步上前，直抓他肩膀！这一下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
沈怀安吓了一跳，怪叫一声，下意识就想躲，可他哪有大病初愈的大哥那份老辣和预判，肩膀一沉，险险避过，手忙脚乱地去格挡沈砚舟紧随其后的左掌。
“反应太慢！” 沈
沈怀安下盘不稳，被一勾，顿时重心失衡，“哎哟”一声，向后就倒。
沈砚舟眼疾手快，伸手在他后背一托一带，将他踉跄的身形稳住，没让他真摔个四脚朝天。
“慌什么？”
沈怀安站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嘴上却不服：“我……我那是没准备好！谁知道你突然偷袭！再来！”
这回他学乖了，拉开架势，眼神也认真了些。
他毕竟也跟沈砚舟学过几手，年轻时也没少打架斗殴，真动起手来，倒也有模有样。
“左肩抬太高！”
“出拳太老，收不回来！”
“看哪儿呢？脚下！”
“……”
沈怀安被摔了三四次，虽然地上有软垫，大哥也收了力，不疼，但面子上着实挂不住，尤其还在念一和洪师傅面前。
他爬起来，揉着被拧得发酸的胳膊，龇牙咧嘴：“大哥，你不厚道！专挑我破绽！有本事别用那些阴招，咱们实打实拼力气！”
“打架是拼命，谁跟你讲规矩？力气大有何用？莽夫而已。”
“我莽夫？” 沈怀安跳脚，“我那叫一力降十会！是你太狡猾！”
“那你倒是‘降’一个我看看。” 沈砚舟勾了勾手指，那姿态………
念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未见过大哥这副样子，会说“就这？”，还会勾手指挑衅。
也从未见过二哥这么……嗯，狼狈又好笑。
两个人高马大的兄长，像孩子一样在垫子上较劲，一个游刃有余地“欺负”人，一个咋咋呼呼不服输。
沈怀安被大哥那挑衅的手势和念一的笑声激起了好胜心，朝着沈砚舟冲撞过去，想靠体重和力气把大哥扑倒。
“哎哟喂！”
沈怀安只觉得一股巧劲袭来，下盘被绊，上身被推，整个人收势不住，向前踉跄好几步，最后“噗通”一声，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了软垫上。
虽然不疼，但样子着实滑稽。
“哈哈……” 念一这次没忍住，清脆的笑声溢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怀安趴在垫子上，半天没动，脸埋在垫子里，耳朵尖都红了。丢人，太丢人了！
沈砚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带着笑意：“服了？”
沈怀安闷声闷气：“……不服！你耍诈！”
“兵不厌诈。” 沈砚舟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起来。洪师傅还在，像什么样子。”
沈怀安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头发衣服都乱了，脸上还沾了点垫子上的灰，看着更滑稽了。
他悻悻地瞪了大哥一眼，又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念一，没好气道：“笑！就知道笑！小没良心的，也不说帮帮你可怜的二哥！”
“我……” 念一抿着嘴，努力想把笑意压下去，“是二哥你自己要跟大哥比的嘛…”
沈砚舟接过洪师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闻言，看向念一。
他走到念一面前，将用过的毛巾搭在肩上，弯腰看着她，声音柔和：
“想不想学？”
念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学……学什么？”
“刚才那些。” 沈砚舟指了指垫子，“防身用。女孩子，学一点没坏处。”
念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大哥……要教她打架？
“真的吗？我可以学？” 她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确定。
“嗯。” 沈砚舟点头，“从简单的开始。以后每天抽一点时间，我教你。”
“太好了！” 念一还没回答，旁边的沈怀安又凑了过来，脸上那点窘迫早没了，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一一，学！必须学！大哥亲自教，机会难得！学好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不过……”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一一，你可别学大哥那些‘阴招’，要学就学二哥的‘堂堂正正’！”
“你的‘堂堂正正’就是趴在地上起不来？” 沈砚舟毫不留情地戳穿。
“大哥！” 沈怀安再次跳脚。
洪师傅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也笑着摇头。这位沈先生，对弟弟妹妹，倒是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