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雾本就小腹坠痛难忍,浑身发软乏力,被骤然一扯,身体跟着往前踉跄半步。
眼看着就要跟着一同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
身侧一道黑影迅捷上前,伸手揽住了宁雾的胳膊,稳稳将摇晃欲倒的人扶住。
变故发生不过短短一瞬,宁悦僵在原地,半边身子还维持着往后倾倒的姿势。
她悬在半空的手孤零零停在原处,一双眼睛写满不可置信。
她满心笃定,谢琮澜永远会第一时间护着身怀身孕的自己,万万没料到危急关头,他伸手扶住的居然是宁雾。
被男人掌心碰到胳膊的刹那,宁雾同样愣住。
她没想过谢琮澜会出手搀扶自己,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只觉得荒谬又膈应。
不过片刻,她立刻回过神,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隐痛。
她毫不犹豫推开谢琮澜的手。
随即往后缩开半米,拉开泾渭分明的距离,她半点不愿和他有肢体触碰。
谢琮澜收回落空的手,面上看不出多余波澜。
男人像是方才下意识的举动只是一场无心失误,淡淡开口:“拉错人了。”
一句话落,让宁悦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顺势捂着小腹:“琮澜哥,我吓坏了。”
谢琮澜沉眉,“带你去医院。”
宁雾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开。
徐承安找出来。
问宁雾有事没。
宁雾摇摇头,“缓一缓就好了。”
徐承安,“我看你脸色有些差,今天差不多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宁雾点了点头,“好。”
-
融资投资的项目目前还没有谈下来,可科研进度也必须推进。
宁雾第二天一早,就抵达清和生物?
而徐承安带队外出实地药理采样出差。
实验室多项在研项目的跟进工作便落到宁雾身上,她每日定点到清和生物核对研发节点、设备损耗台账。
“宁工。”科研助理程静抱着一摞项目调研报表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宁静科创近期资金链彻底绷断,多条新药研发线全线停滞,宁悦派人过来接洽。”
“想要和咱们清和达成项目绑定、技术共享的合作模式,上午对方商务已经来过一轮初步问询,希望敲定下午面谈时间。”
宁雾抬眸,眉梢微挑:“是宁悦亲自登门洽谈?”
宁静科创背靠谢家注资扶持,此前在行业招标会上还处处截胡她的资源,如今落魄求助,属实出人意料。
“对方委派的项目总监来访,转达宁悦的意思,下午她亲自过来详谈细则。”
宁雾指尖轻点桌面,淡淡应声:“可以,安排会客室,听听她的条件。”
午后。
宁悦准时抵达清和生物会客区,一身精致套装,难掩心底的倨傲。
推门看见主位落座的人是宁雾,她当场蹙起眉头,下意识四处张望:“徐承安呢?”
“我要和他对接合作。”
在她眼里,宁雾只是埋头做实验科研人员的助手,不懂商务谈判,压根没有资格敲定上亿量级的合作。
宁雾端坐在座椅上,神色平和淡然:“徐承安外出出差,清和现阶段所有经营、合作事项由我全权负责,有任何合作诉求,和我谈便足够。”
宁悦满眼狐疑上下打量她,面色冷沉:“这种量级的技术合作事关两家公司未来走向,和你谈不了。”
她暗自腹诽徐承安太过轻率,怎么能把偌大的生物医药公司交到宁雾手里,就不怕对方决策失误拖垮整个清和。
“把徐承安的私人联系方式给我,合作细节我必须和他本人沟通敲定。”
宁雾微微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容直视对方,一语戳破伪装:“不必费心找人,说白了,宁静科创四处碰壁融不到资,项目濒临搁置,打着技术共享的幌子。”
“实则想要靠着清和的研发资源注资续命,我说的没错吧?”
“谢琮澜不是为你升级实验设备,这点钱他不给你?”
被一语戳穿真实目的,宁悦脸色瞬间难看,强硬摆起姿态。
“我没有靠他,走到如今都是靠的我自己。”
“而且,我知道你们公司的实验设备需要升级,也需要钱,而我刚好有这些实验设备,现在你没有资格否决这次合作。”
“若是你执意没有合作诚意,我们转头就把自研新药技术转手授权别家药企。
等徐承安回来得知你白白错失合作良机,少不了要追责。”
她双臂环胸,依旧端着往日高人一等的傲气:“眼下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是我们宁静科创给清和机遇。”
“我们手握全新靶向改良技术,往后业内药企都会争抢和我们结盟。”
哪怕深陷资金危机,宁悦依旧不肯放下身段示弱。
宁雾闻言低低失笑,缓缓起身:“求人帮扶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你的口才着实过人。”
“要是你们的技术真有市场竞争力,何须放下身段亲自登门求人合作?”
她顿了顿,不紧不慢补充:“收敛一身锋芒好好商谈,看在同业的份上,等到你们此前签下的业绩对赌到期触发亏损条款,我还能酌情延后追责期限。”
平淡几句话,气得宁悦胸口剧烈起伏,脸面紧绷难堪,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既然宁小姐毫无合作诚意,那就恕不远送。”
宁悦冷嗤一声,不愿在宁雾面前折损体面,扭头径直踩着高跟鞋离开会客室。
走出清和大楼,她越想越憋屈,万万没想到求助合作撞上宁雾,平白受了一顿奚落。
在她心中,宁雾早已和谢琮澜离婚,无权插手公司合作,不过是借着徐承安出差临时掌权狐假虎威。
她掏出手机拨通谢琮澜的电话,委屈尽数倾诉。
“琮澜哥,我去清和谈技术合作,本该对接徐承安,偏偏遇上宁雾拦路。”
“她不分缘由直接回绝合作,宁雾现在一无所有,凭什么拿捏我们宁静科创?”
说起方才的遭遇,宁悦满心愤懑。
谢琮澜坐在办公室,手边摊着几份合同,手机开着免提,指尖还在审阅文件。
他没有顺着她的情绪安抚,一针见血抓住关键:“市面上对接不到备选合作药企?”
这才是宁静科创主动找上门的根本症结。
宁悦语气闷闷:“眼下很难对接合适资方,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谢琮澜签下落款,将文件递给身旁助理收好,旋即盖上钢笔笔帽:“晚点我回电。”
短短一句,宁悦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这么多年但凡她开口求助,只要在能力范围内,谢琮澜从没有拒绝过,她始终摸不透对方的底线在哪里,却笃定自己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
挂断通话,宁悦长长舒了口气,不用再四处奔波看人脸色拉投资。
她暗自笃定,今日轻视她的人,未来都会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
-
另一边。
谢琮澜刚挂断宁悦的来电,老宅老太太的电话紧随而至,“琮澜,我已经打听清楚,你因身份不参与项目创业,但却让人前后拿出十个亿扶持宁悦创办宁静科创。”
“如今项目没赚到一分收益,反倒持续大额亏损。”
谢琮澜指尖轻叩办公桌,从容回话:“初创药企前期投入大,短期亏损是行业常态。”
“你还打算继续动用资源帮她对接合作?”
电话那头老太太语气冷硬,字字带着警告:“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一意孤行只顾宁悦、罔顾宁雾的处境,那我就动用谢家的关系全数收回当初投给宁静科创的所有资金、项目产权,连带你拨过去的十亿投资一并清算。”
他做事,太不考虑谢家体面。
她可以人宁悦,也可以认那个孩子。
可事情,必须体面。
谢琮澜闻言陷入长久沉默。
谢琮澜听着老太太的训话,神色平静无波,只静静沉默。
“你念旧情适度帮衬无可厚非,但不能为了偏袒,不顾及谢家。”
老太太握着手机,身在老宅院子里修剪花木,话音沉稳凝重,“这些道理,你心里全都清楚吧?”
近来谢琮澜与宁悦在业内行事太过张扬,各类流言蜚语早顺着亲友圈传进老宅。
从前老太太素来懒得插手小辈生意与情爱纠葛,可接连曝出的传闻实在离谱,她不得不上心管束。
“你从前再三表态不愿和宁雾离婚,可你现下种种行事,哪里看得出半分留恋?”
听筒那头长久缄默,老太太放下手里园艺剪刀,面色愈发严肃:“我在同你说话。”
“知晓了,奶奶。”谢琮澜低声应声。
老太太步步追问症结:“你对宁悦,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如今坊间传闻愈演愈烈,闲话满天飞。”
“凛洲张口闭口唤她嫂子已经出格,这件事你不可能毫不知情,限期妥善处理干净。”
“如果你敷衍搪塞不肯处置,那我便亲自出手整顿。”
老太太话语落下,已是摆明底线与警告。
-
另一边,宁悦回到宁静科创,一头扎进新药研发工作。
药企新药研发周期漫长,从药理落地到量产创收最少也要三个月起步,医药研发向来是吞金行当,前期投入无底洞。
此前两家签约合作商接连爆雷赔付,公司现金流彻底枯竭,眼下处处缺钱卡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