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看了看脸色憔悴的周母,又看了眼眼底藏着疲惫的宁雾,轻声问:“你们家属平时都很忙吗?”
周母羞愧地低下了头。
从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妹妹撑着,她安心过日子。
宁雾伸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她心头发沉。
自己是做这个行业的,对这些病情自然了解。
可了解是一回事儿,自己过来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儿。
她心头有些难言的情绪。
不多时,小姨被推出抢救室,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病房门外,周母再也绷不住,捂住脸无声痛哭。
宁雾缓缓蹲下身,抬手替母亲拭去脸上的泪水,眼底一片沉郁。
“妈,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姨的事,我去联系我行业内的资源,问问国内外顶尖的妇科肿瘤专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路子。”
近期,她也一直在联系。
除了被动等待移植配型,她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连日操劳,周母整个人憔悴了大半。
哭过之后,她双眼通红,强撑着语气哽咽道:“小雾……妈妈没事。”
“你自己身子本就不好,又要忙清和生物的项目,这些事妈妈来想办法,你别再操心了。”
宁雾沉沉蹙起眉眼,胸腔堵得发闷:“你一个人能想出什么办法?我们是母女,是一家人,何苦什么事都自己硬扛,什么都不跟我商量?”
周母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托举宁雾,就更不想拖累为难她。
她原本就不打算告诉宁雾小姨患上子宫癌的事情,是那天晚上恰巧被她撞见,才不得不全盘托出。
周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嗓子像是被什么紧紧堵住,哽咽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宁雾这一晚,陪着安慰了母亲很久。
清和生物最近的项目在稳步推进,宁雾也一直在往公司注资。
“关于家里的产业,如果哥哥那边忙不过来,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打理。”
哥哥那里一直在跑业务,也是,忙的和陀螺一样。
宁雾开口,“您以后每个月到公司核对项目进度、查看财务状况就好。”
等产业彻底稳定,她就可以慢慢放手。
周母这些天为了业务奔波,早已心力交瘁。
好在宁雾牵头的女性抗癌药物项目技术过硬、方向新颖,靠着这些拿下了不少长期合作订单。
周母缓缓点头。
“那就请吧。”
请了经理人,她也好专心守在医院,照顾妹妹的衣食起居,免得小姨一个人孤零零的。
方才护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心里满是对妹妹的亏欠。
最近确实因为家里的琐事,忽略了医院这边。
可护工再好,终究比不上亲人陪在身边。
-
小姨在第二天醒了过来。
周母已经备好温热的吃食,坐在床边守着。
小姨看着她憔悴红肿的眼睛,便猜到她昨夜哭过,声音虚弱:“又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周母红着眼眶,“早就让你别操心家里的事,你偏不听,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下次不准再这样吓我。”
小姨面色惨白,目光望着天花板,语气疲惫:“我现在就是拖累你们母女俩了。”
“我想着自己还有力气,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从来没有拖累我们。”
“我们是一家人,何苦说这些话戳我的心?”
小姨轻轻闭上眼,不再说话。
另一边,宁雾一大早起来准备早餐。
她放心不下自己身边牵挂的人,连日操劳加上化疗后遗症,又熬了一整夜守在医院,旧疾与疲惫一起涌上来。
心头发沉,又难受。
看着小姨因为和自己一样的病情难捱,她不知如何是好。
更不想如果以后自己发展到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办。
她好像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这些……
身边没有人过得多好,她也不想传递负面情绪。
宁雾深吸一口气,敛下眉眼,把所有情绪都吞了下去。
她刚收拾妥当,就接到医院消息,小姨抢救后需要升级VIP病房。
之前家里条件有限,一直住在普通病房,如今有能力了,必须给小姨安排最好的休养环境。
尤其刚抢救完身子虚弱,普通病房人多嘈杂,根本不利于恢复。
等宁雾简单吃完早饭,匆匆赶往医院。
车子停稳,刚走出电梯,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争执声。
宁雾微微蹙眉,快步走上前:“怎么了?”
周母看见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我们预定升级的VIP病房,被人抢先一步占了。”
“我们愿意加价,对方直接把价格抬到底,不肯退让。”
“我绝对不让!”周母冷着脸,“对方还说可以私下协商。”
宁雾眉眼一沉:“是谁?”
“不知道是什么人,蛮横霸道得很!”周母气得发抖。
护士面露难色,轻声解释:“实在抱歉,医院有规定,原则上先预约先入住,对方先生说可以给予补偿。”
宁雾本就虚弱,脸色苍白,连日化疗让她浑身虚软。
她深吸一口气,说话都带着气音:“他们在哪?带我过去。”
护士也不想两边僵持,只好带着宁雾走向那间病房。
走到门口,护士示意里面就是。
宁雾点头道谢,抬手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琮澜哥,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朋友这子宫癌拖了太久,现在才接来这边治疗……”
“普通病房人多嘈杂,根本没法好好休养。”
“我一直不知道她病情恶化得这么严重。”
宁悦从小在周家长大,不富裕。
交的朋友,大多也都会底层。
“没事。”谢琮澜的声音低沉平淡,“好好养病最重要。”
宁悦松了口气:“下午我朋友就过来了,希望病情不要再继续恶化。”
这一刻,宁雾脸色瞬间冷到极致。
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房门。
门被拉开,宁悦开门看见宁雾,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谢琮澜,“琮澜哥,是你让妹妹过来看我朋友的吗?”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