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洲听言。
当即快步上前,一把从佣人手里抢过那碗冒着热气的高汤,小心翼翼递到宁悦面前,语气满是心疼。
“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别冻着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宁雾扶着楼梯扶手,堪堪走到楼梯转角,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是小雾的,她不是难受吗?”
谢凛洲,“她能有多难受?装的很,还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
宁雾的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是冷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从前把谢凛洲当亲弟弟对待。
真心换不来一点真心。
她现在只想喝了这碗热汤,缓解了以后,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那是奶奶给我的汤。”
一句话落下,庭院里瞬间安静几分。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她,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有觉得她小题大做的。
一个汤而已,先喝后喝又怎样呢?
谢琮澜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她身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薄唇微启:“宁雾,你想闹到什么时候。”
“你姐姐怀着孕,现在身子难受,一碗汤而已,至于这样斤斤计较、闹脾气吗?”
他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不懂事、无理取闹。
完全无视她惨白的脸、隐忍的冷汗、一阵阵翻涌的腹痛,无视她刚刚上楼前摇摇欲坠的模样。
在他眼里,宁悦哪怕只是随口一句不舒服,都比她实打实的病痛金贵千万倍。
周遭所有人的同情、关心、呵护,全都偏向了那个怀着孕的宁悦。
只有她,像个多余的外人,连一碗用来止疼暖胃的热汤,都不配拥有。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满心心疼却又无力反驳,只能重重叹气。
宁雾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热闹温存的一群人,只觉得浑身的痛都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窒息感。
心口被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宁悦抿唇,“妹妹难受,妹妹先喝,我没什么的,真的。”
谢凛洲,“也就你替她考虑了,她这种心机的女人啊,只想着博取眼球。”
宁雾冷汗淋漓。
老太太这时候开口,“小雾,你姐姐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一会再给你盛一碗?”
宁雾浑身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小腹里的绞痛一波接一波碾着骨头,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所以。
叫她回老宅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看着宁悦与谢琮澜秀恩爱么?
把她当一个小丑看待。
这里,她就不该待。
宁悦见状,立刻垂着眉眼,端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她缓步走到楼梯口,脸上挂着温柔又大度的笑意,“妹妹难受,还是你先喝吧,姐姐喂你好不好?”
那副温柔和善、处处退让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是懂事。
可落在宁雾眼里,只剩极致的虚伪与恶心。
“不用,拿远一点。”
宁悦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强硬,手微微一顿,随即故作慌乱,手腕一歪。
滚烫的汤水瞬间泼洒而出,大半溅在宁悦自己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泛红的印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眶当即红了。
“嘶……”
变故不过一瞬。
谢琮澜原本冷淡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宁悦,沉声吩咐旁边佣人:“快带她去凉水冲洗,拿烫伤药膏。”
全程,他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脸色惨白、腹痛难忍的宁雾。
刘怜韵见状,当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我真是看不懂了!自己生不出孩子,难不成还要把我们谢家要传宗接代的人往外赶吗?”
“当初算计着进了谢家的门,现在还要算计谢家的孙子?”
她往前一步,目光死死剜着楼梯上的宁雾,半点情面不留:“我告诉你宁雾,你要是再怀不上孩子,迟早被谢家扫地出门。”
“我掏心掏肺,四处托人给你找遍了名医,花钱耗力让你调理身体,你次次找借口推脱,死活不去检查。”
“我看你根本就是心思不正,打心底里就不想给我们谢家生孩子。”
宁雾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难道不是当初他们硬要打掉那个孩子么?
以至于她现在生了重病都要不了孩子了,现在却把所有的罪过推在她的头上。
她现在都快成死人了。
这些话硬生生往她心底里戳。
真讽刺,真可笑。
她唇瓣动了又动,想开口反驳,她压根不稀罕谢家。
可离婚后的协议白纸黑字的签着,她只能硬生生把委屈往下咽。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同情宁悦的,有觉得她无理取闹的。
谢凛洲站在一旁,冷哼着附和,谢越辞满脸不耐。
老太太有心维护,却在“传宗接代”四个字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宁雾气笑了,也不再辩解,也没必要争辩。
她扶着楼梯扶手,强撑着一阵阵下坠的腹痛,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浑身都在发冷发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可她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在这群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求饶的模样。
宁悦望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轻轻拉了拉谢琮澜的衣袖。
“琮澜哥,妹妹是不是生气了?你快去追一追她吧,别让她一个人出去了。”
刘怜韵当即嗤笑一声:“追什么追?她今天车都没开过来,荒郊野岭的老宅,她还能自己走下山不成?”
“就是闹小脾气罢了,闹够了自然会回来,真去追她,反倒给她脸了。”
谢凛洲在一旁连忙附和,“就是啊,她现在就爱耍这些脾气博同情,说白了就是嫉妒你,你好心好意端汤喂她,反倒被她害到手烫伤,心肠也太恶毒了。”
宁悦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泛红的手背,眼眶慢慢红了,泪珠在眼底打转。
“我不委屈的。”
“说到底,还是我不该回宁家,让妹妹感受到落差了。”
“我都懂,我理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不好。”
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把所有过错都轻轻推到自己身上。
全程,谢琮澜都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宁雾一步一步踉跄离开,听着身边所有人的指责、揣测与偏袒,始终一言不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让宁悦先在老宅稍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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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雾已经走到了老宅门外。
她靠在冰冷的围墙边,拨通了徐承安的电话:“师兄,麻烦接我一下,我给你发定位。”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就拦在了她面前。
是谢琮澜。
男人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他语气淡淡,“跟我回去。”
宁雾抬眼,只觉得可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他就继续道:“回去,给宁悦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