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慢悠悠,字字带着刻意的嘲讽,“你终究做不了清和生物的主,我能加入核心项目,是双赢的局面,有曼迈做背书,清和生物才能真正腾飞。”
“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妹妹。”
她笑意温柔,“若不是婷婷受了委屈,你也拿不到这笔天价补偿,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
宁雾单薄的身影挺得笔直。
长期被病痛消耗,她本就身形孱弱,此刻脊背绷得笔直,倔强又破碎,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抬眸,淡淡掀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讥诮的笑意,目光平静地对上宁悦的挑衅。
“宁小姐脸皮倒是愈发厚实了。”
“你该道谢的从来不是我,更不是我妹妹。”
“靠着别人的前夫,一掷千金为你堆砌履历,动用旁人的人脉资源为你铺路撑腰,日日走后门攀附捷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
“别忘了,清和生物的核心研发、项目立项、技术壁垒,全都攥在我手里。”
“谢琮澜能决定合作筹码,却永远决定不了项目组的准入资格。”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外界人人追捧她海归双博士的光鲜履历,夸赞她独立优秀、知性通透,标榜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标杆。
可只有内里人才清楚,她所有的捷径、资源、光环,全都依附在谢琮澜的偏爱之上。
宁雾从来没有将宁悦视作对手。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借着旁人的偏爱狐假虎威,更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心血往上爬。
宁悦脸上得体的笑容瞬间僵硬,胸口堵满郁结的闷气,脸色青白交加,想要开口反驳,却无从辩驳。
所有的底气与嚣张,瞬间被击溃大半,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宁雾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路边。
暮色晚风里,谢琮澜静立在黑色轿车旁。
一身剪裁得体的外交正装,身姿挺拔清隽,指尖夹着一支烟,薄雾缭绕,模糊了他眉眼的情绪。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眼眸微微眯起,深邃晦暗,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意味。
方才她与宁悦的争执,想来他一字不落地尽数听了进去。
可宁雾毫不在意。
多年情爱消磨殆尽,爱意耗尽,只剩满目疮痍的失望与寒心,他的看法、情绪、喜怒,早就与她无关。
她轻轻握紧周婷婷的手,步履从容,径直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宁悦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憋了一肚子火气。
转头看向谢琮澜,语气带着委屈与不甘:“琮澜哥,我倒是没想到,小雾的嘴巴会这么锋利刻薄。”
谢琮澜抬手,慢条斯理地掐灭指尖的香烟,动作沉稳克制,嗓音平淡无波:“无事招惹她做什么?你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都清楚她的性子。”
一句话,轻描淡写,变相提醒,却没有半分责怪宁雾的意思。
宁悦心底暗自不服,却不敢再多言。
在她眼里,宁雾不过是仗着徐承安的维护,才这般有恃无恐。
更何况,谢琮澜从来就不爱宁雾。
这场始于家族捆绑的婚姻,从来都是他的负担与枷锁,他心里的执念与温柔,从来都只属于自己。
宁雾如今之所以言语尖锐,处处刺人,不过是内心破防罢了。
看着前夫不惜重金为自己铺路,手握滔天资源偏爱纵容,而她自己一无所有,独自负重前行,满腹怨气,自然只能朝着自己发泄。
思及此处,宁悦唇角重新扬起一抹温婉从容的笑意,语气故作大度。
“罢了,我不与她计较。幸福者自当退让,没必要揪着小事争执不休。”
-
宁雾回到租住的公寓。
一室安静冷清,褪去白日的紧绷对峙,身体里的病痛骤然翻涌,疲惫与钝痛层层叠叠袭来,几乎压垮她紧绷已久的神经。
宁雾强撑着坐下,缓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徐承安的电话。
她将学校发生的一切,连同谢琮澜开出的交易条件、资金筹码、云途制造的合作捆绑,一字不差,缓缓道出。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徐承安的声音沉了几分,字字通透,一针见血:“他这是摆明了砸下重金,动用顶层资源,变相花钱给宁悦买镀金履历。”
“这个政府重点医疗项目保密性极高,业内知晓核心消息的人寥寥无几,他偏偏卡在项目缺资金、缺生产线的关键节点强行塞人,目的性太过明显。”
“你真的要如他所愿,妥协退让,让宁悦凭空入局,窃取所有人的研发成果?”
宁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小腹的阵痛一阵阵反复拉扯,脸色苍白虚弱,语气却异常清醒理智:“我清楚所有利弊。”
“制造公司是我们短期内最需要的合作方,没有之一。”
“曼迈横跨外事、商贸、高端制造多领域,人脉根深蒂固,彻底撕破脸面,断绝所有合作,对清和生物百害无一利。”
“私人恩怨,不该绑架公司前途,更不该拖累整个研发团队的心血。”
在商场与科研行业深耕多年,她向来拎得清轻重,分得清爱恨与利益。
谢琮澜执意要为宁悦铺就坦途,主动送上天价资金与顶尖产业链资源,她没有理由一味赌气拒绝。
徐承安眉头紧锁,依旧满心顾虑:“我明白你的考量,可宁悦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一旦让她进入核心项目组,后患无穷。”
宁雾闻言,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藏着清冷的城府与笃定:“让她进来,又何妨。”
简单七个字,漫不经心,却暗藏深意。
徐承安微微一怔,转瞬便读懂了她话里的深意,沉默片刻,缓缓了然点头,不再继续劝说。
话锋一转,徐承安放缓语气,轻声说道:“你的导师那边传来消息,不少顶层科研大佬、部委领导,都在打听你的消息。”
“你早年被国家级科研梯队重点培养,是业内公认的顶尖储备人才,当年为了一段婚姻仓促隐退,搁置学业,荒废理想,太过可惜。”
“如今你重回科研领域,展露锋芒,特殊身份压不住了。”
“你经手的多项医疗军工配套研究,全部需要签署最高保密协议,身份暂时不能对外公开,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婷婷的安全。”
“等到保密期限结束,你完全可以重回国家级科研体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宁雾握紧发烫的手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涩意。
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步步咬牙前行。
“后续我会亲自和导师对接。”她轻声回应。
“明天中午有一场政府部门的闭门饭局,对接的是主管医疗科研立项的金先生,你抽空一起到场,多结识人脉,对项目推进大有裨益。”
“好。”宁雾淡淡应下。
身处这个行业,人情往来,体制对接,从来都避无可避。
哪怕身心俱疲,病痛缠身,她也必须强撑着体面,一步步走下去。
-
翌日正午。
宁雾没有仓促给谢琮澜答复,刻意按下所有情绪,独自驱车前往饭局酒店。
徐承安临时有紧急会议缠身,无法同行,让她先到场先行接洽寒暄。
包厢号码核对无误,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周身的血液骤然一凉。
偌大的奢华包房内,气氛闲适。
主位旁的沙发上,谢琮澜端坐其间,一身笔挺外交制服,气质清贵冷冽,眉眼淡漠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宁悦乖巧温婉坐在他身侧,妆容精致,举止优雅。
一旁的沙发上,陈盛漫不经心坐着,姿态散漫,眼神戏谑。
金先生尚且未到场,可这间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昨日与她针锋相对、步步相逼的熟人。
宁雾眉心骤然蹙紧,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寒意蔓延开来。
原来这场看似寻常的政府饭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刻意的算计与偶遇。
“宁雾?”
谢越辞率先看见门口伫立的她,唇角勾起一抹刻薄嘲讽的笑,语气玩味又恶意满满,字字戳心:“真是稀奇。”
“都已经分开断了关系,还处处追着过来碰面,怎么?离婚之后幡然醒悟,后悔放手,想要回头纠缠挽回?”
包厢内空气瞬间凝滞。
谢琮澜闻声,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门口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女人身上。
男人静静看着她陷入难堪与尴尬,无动于衷,没有半分解围的意思。
他从头到尾,都默认旁人对她的嘲讽与刁难,冷眼旁观,任由她独自身处难堪之地。
宁悦端起手边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与看戏的淡漠,安静坐于一侧,默默享受着这场属于自己的胜利。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宁雾孤身无依,身患隐疾,独自带着妹妹艰难生活。
而谢琮澜身居高位,前途无量,手握权势与人脉,身边佳人在侧,春风得意。
高下立判,冷暖自知。
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刻意安排的对局,不过是谢琮澜又一次无声的敲打与施压。
用最温和体面的方式,提醒她认清差距,认清现实,乖乖低头妥协,接受他开出的所有交易条件。
病痛的隐痛再度袭来,咬紧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