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奶奶的胳膊,笑得温柔又体贴。

    “奶奶,您别着急呀,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强求不来。妹妹和琮澜哥可能是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

    她这话听着是在解围,实则字字都在暗示——宁雾和谢琮澜感情再好,也生不出孩子。

    谢琮澜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暂时没打算。”

    轻飘飘五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宁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底一片嗤笑。

    当然没打算。

    他所有的温柔、耐心、期待,全都给了另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打算。

    更何况,她身体早已垮掉,化疗一遍遍地折磨着她,别说生孩子,就连好好活着,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永远不会。

    -

    此次春游谢家几乎全员出动,连平日里甚少出门的谢凛洲也一同跟了来。

    车子抵达郊外的露营地时,漫山遍野的春色铺陈开来,草木清新,风里都带着暖意。

    可宁雾站在人群里,却只觉得格格不入,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一行人刚安顿下来,谢凛洲便抱着胳膊,理所当然地使唤起宁雾。

    他随手将一袋子零食和水果扔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挑剔:“宁雾,把这些都拆开摆盘,弄好看点,别邋里邋遢的,丢我们谢家的人。”

    宁雾沉默地拎过东西,找了块干净的餐布慢慢收拾。

    她动作不算麻利,化疗后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没一会儿便有些气喘,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撑着把水果切好、零食摆开,刚直起身,谢凛洲扫了一眼餐盒,立刻皱起眉,满脸嫌弃地嗤笑。

    “弄成这鬼样子也敢拿出来?长得不好看就算了,连摆盘都这么难看,真是没用,连个合格的家庭主妇都当不好。”

    刻薄的话语轻飘飘砸过来,宁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懒得再跟这群人周旋计较,径直走到角落的树荫下,拿出手机低头看着提前存好的药理测试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与参数,是她如今唯一的精神支撑,也只有沉浸在专业领域里,她才能暂时忘却身边的糟心事与身体的疼痛。

    没安静片刻,不远处又传来宁悦娇软的撒娇声。

    她凑到谢琮澜身边,微微蹙着眉,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声音软糯又委屈:。

    “琮澜哥,我刚才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手了,好疼啊,都红了。”

    谢琮澜立刻停下手中的事,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手腕上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眉头微拧:“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别碰这些重活。”

    这般细致入微的呵护,是宁雾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宁雾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无比讽刺,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很快到了烧烤环节,炭火燃起,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在场的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纷纷把目光投向宁雾。

    “宁雾,过来烤肉啊,你手艺好,烤出来的肯定香。”

    “是啊,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们都不太会弄这个。”

    “麻烦你多烤点,我们都等着吃呢。”

    一句句指使理所当然,仿佛她生来就是伺候人的。

    谢琮澜也跟着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你烤得更好吃,辛苦一下。”

    宁悦立刻在一旁附和,脸上挂着无辜又羡慕的笑容,轻轻晃了晃谢琮澜的胳膊:“真羡慕,这么会做家务,不像我,从小到大连厨房都很少进,烧烤更是一窍不通,只能等着吃现成的了。”

    这番话,既捧了自己,又暗踩宁雾不过是个会伺候人的主妇。

    宁雾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沉默地走到烤架前,拿起串好的食材。

    这当是为奶奶服务了。

    炭火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越发没有血色。

    她看着眼前的肉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在撒调料的时候,默默往众人的那份里,多加了好几把盐。

    盐粒簌簌落下,裹满肉串,咸涩得几乎难以下咽。

    唯独给奶奶烤的那几串,她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调料放得不多不少,味道适中。

    很快,第一批烤串出炉。

    谢凛洲第一个伸手抢过一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双眼,嘴里的肉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咸得他瞬间皱紧五官,猛地咳嗽起来。

    他慌忙拿起水猛灌几口,对着宁雾怒声呵斥:“宁雾!你想咸死谁啊?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你安的什么心!”

    宁悦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小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又不好当众发作。

    谢琮澜皱眉咬了一口,浓重的咸味瞬间充斥口腔,难吃得他眉头紧锁,神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投向宁雾,显然是觉得她故意捣乱。

    面对几人的不满与指责,宁雾神色淡然,无动于衷。

    而另一边,奶奶拿起宁雾特意递过来的烤串,轻轻咬了一口,瞬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称赞。

    “还是我们雾丫头手艺好,这味道刚刚好,外焦里嫩的,比外面馆子烤的还好吃。”

    一句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分明是同一人烤的,偏偏奶奶的味道正常,他们的却咸得难以下咽。

    谁是谁非,谁故意为之,已然不言而喻。

    宁雾轻轻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开口,语气平淡:“各人口味不一样,吃不惯,那就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