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雷声。
是旋翼阵列切割大气的共振，沉重密集，像一头钢铁巨兽在云层中碾过。
所有人抬起头。
天边，十二架武装直升机呈战斗楔形编队低空压境。它们机身宽厚，机腹下挂载着六管转轮机炮和四联装导弹发射巢，旋翼搅得下方树冠压出一道道扇形波浪。
紧随其后的是六架重型运输机，体型堪比小型客机，机身蒙皮泛着冷光。
“排场不小。”丁嶋安抬着头，眼中只有猎手看见猎物的兴奋。
直升机群悬停在乐园废墟外围三百米处，气流将碎石、尘土和残破的集装箱吹得东倒西歪。运输机降落，起落架砸在地上，震感传到脚下。
舱门同时开启，砸成临时坡道。
士兵潮水般涌出。队列整齐。
三百人，三分钟内完成展开，占领了外围所有制高点、掩体和通道。
机枪手架好火力点，狙击手卧倒，电磁步枪的激光瞄准器密密麻麻铺满秦悍几人脚下的地面。
然后超人类出来了。
他们从另外四架运输机中走出，没有编队，但每一个都在宣告与众不同。
有的身高超过两米，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龟裂的脚印。有的瘦得像竹竿，脚尖离地三寸飘着走，周身空气微微扭曲。有的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生物电流，噼啪作响，周围士兵主动避让五米。
“乐园的人听着。”指挥官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漠。
“我是贝希摩斯第三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官。纳森岛乐园区域现由我方正式接管。所有战斗人员，立即放下武装，接受登记和编队。抵抗者——就地清除。”
三百道激光瞄准器同时上移，从地面移到每一个人的胸口、眉心。
一名超人类从队伍中晃悠着走出来：“哟，这不是倒吊吗？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倒吊原本也是贝希摩斯的试验品，跟肖恩一样是SP人体试验的唯二幸存者。要不是贝希摩斯追捕，他不至于逃到纳森岛藏起来。
周围的超人类发出一阵哄笑。
倒吊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了秦悍一眼。
秦悍笑了。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你们怎么说？”
那如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他的眼睛从温和变得像两块烧红的铁：“来的路上没活动开，正手痒。”
丁嶋安的眼神完全变了，好战的光芒从眼底升起。他的双手反复握紧又张开，关节轻声作响。
唐妙兴背着双手，袖口微微颤了一下——暗器已经滑入指缝。
“那就，”秦悍的声音还没落下，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个还在咧嘴嘲笑的超人类，上半身瞬间变成红雾，血肉碎骨呈放射状喷出五米。他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过了半秒才轰然倒下。
秦悍站在他身后两米，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冒着热气。他甚至没看那具尸体。
“——别客气了。”
话音未落，枪声炸响。三百条火舌同时喷吐，弹幕覆盖了秦悍刚才的位置。
秦悍不在那里了。
一个拥有动态视觉强化能力的超人类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条直线。
秦悍从枪阵正面笔直冲入士兵阵列。第一名士兵的身体被从中间撞开，血雾未散，秦悍已经撞进第二个人。他就是用身体在撞。
一百米！
从阵列外围到核心，秦悍在零点几秒内拉出一条血肉模糊的直线，被他直接撞死的士兵超过二十人。
然后他停下，站在阵列中心。
四周是数百名士兵和几十名超人类。
“开火！开火！开火——！”军官的咆哮从扩音器中炸开。
但倒吊已经动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从裤袋抽出，掌心摊开。两团紫光浮现——像被从掌心挤出的紫色液体，表面跳动着电弧。每一团都有篮球大小，发出低沉的嗡鸣。
倒吊抬手，把两团紫光随意抛了出去。
一团飞向左翼士兵集群，一团飞向右翼重型武器阵地。
紫光在空中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左翼那团即将撞上一名高大的超人类，对方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六边形网格护盾。
紫光撞上护盾，护盾炸碎。紫光继续向前，撞上超人类的胸口。
然后——爆炸。
紫色能量球接触目标的瞬间向内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点，再猛地迸发。爆炸结束后，地面留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半球形深坑，坑壁光滑。
右翼那团紫光飞向机枪阵地，那里有三挺重机枪和六个射手。紫光在距离阵地五米处划出一个弧线绕过护盾，直接落入六人中间。
爆炸横向扩展，紫色能量像液体铺开，覆盖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区域，地面凹陷，空气炸开，六个目标化为灰烬。
倒吊的手没有放下。
第三团紫光在掌心凝聚，有脸盆大小，光芒更亮，嗡鸣更尖锐。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直升机群，猛地将紫光掷向天际。
紫光冲天而起。
一架武装直升机试图规避，机身向右倾斜。但紫光在空中划出弧线——它在追踪。
直升机射出干扰弹，十几团热焰弹在空中炸开。紫光穿过干扰弹，撞上了直升机的尾梁。
爆炸在空中炸开一团紫色烟花。直升机从尾部解体，尾桨飞出去，机身旋转着坠落。撞地时燃油箱爆炸，橙红色的火球升腾，黑烟涌向天空。
倒吊收回手，重新插进裤袋。他看了一眼贝斯迪亚，嘴角微微勾起——该你了。
贝斯迪亚走上前几步，站在废墟空旷处。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死湖——爆发。
灰白色、半透明、介于雾与液之间的混合物，从他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那是有形无质的精神实体化。
死湖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三秒钟，覆盖方圆一百米。灰白色的潮水淹没碎石、尸体、枪械和弹壳。
地面上的士兵惊恐后退——但死湖无孔不入。潮水涌上脚踝、膝盖、腰部，像沼泽一样困住他们。脚抬不起来，像被无形绳索拴住。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士兵尖叫着，用力蹬腿，身体纹丝不动。
死湖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贝斯迪亚的心意在驱动。
潮水猛地向上翻涌，拖拽着这些人沉入死湖深处。数秒后，他们消失不见，像是被彻底抹除。
死湖继续扩张。一百五十米！
天空中剩下的直升机开始慌乱爬升、疏散。机炮朝贝斯迪亚开火，子弹倾泻而下。
贝斯迪亚抬手。死湖的潮水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灰白色穹顶。子弹打在上面，溅起涟漪，没有一发能够穿透。
一架直升机快速爬升，试图脱离死湖的攻击范围。
他伸出左手。死湖的潮水中分出一条手臂粗细的触手，笔直射向天空，像一根灰白色标枪。
那架直升机已经爬升到两百米，飞行员以为安全了。
触手追上了它。灰白色的潮水缠上起落架，抓住了它。
然后——往下拽！
猛地一下，直升机像被巨手从空中拍了下来。它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地面，机身发出撕裂声，旋翼在空气阻力下直接折断。
它撞进死湖的潮水中。
没有爆炸。死湖吞没了它，像沼泽吞没一块石头。
机身沉入灰白色水面之下，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残骸，没有火焰，没有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