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出马仙:这个弟马太败家 > 第305章 出灵!
    李平凡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奶奶,往西躲钉!”

    苟一铎跟着喊:“奶奶,往西躲钉!”

    林慕白也喊:“奶奶,往西躲钉!”

    苟爸爸苟妈妈、仙家们、在场所有的人,齐声喊着:“往西躲钉!往西躲钉!”

    周师傅钉第二根钉子。“第二钉,地门闭,凡尘俗事全远离。”

    “奶奶,往西躲钉!”

    第三根。“第三钉,人安泰,一路顺风无阻碍。”

    “往前躲钉!往前躲钉!”

    第四根。“第四钉,四方宁,妖邪小鬼不敢行。”

    “奶奶,往东躲钉——”

    第五根。“第五钉,五方财,留与后辈滚滚来。”

    “往西东钉!”

    第六根。“第六钉,六和顺,合家老少皆安稳。”

    “奶奶——往后躲钉——”

    第七根,也是最后一根。

    周师傅把锤子举得高了一些,重重地敲了下去。那一声在灵棚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把什么东西永远地关上了。

    “第七钉,棺封定,逍遥自在享清宁。”

    大家带着哭腔齐齐的喊了一句“中间躲钉”

    棺材封好了。

    再也看不见李奶奶了

    棺材封好了,要出灵了。

    东北的老规矩,女人不能进坟地,送葬只能送到村口,就不许再往前送了。苟爸爸是这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人,负责摔丧盆。苟一铎是徒弟,跟在后面。李平凡只能送到村口。

    出灵没用车拉。

    村长赵大哥站在院子里,对着围满院子的人群喊了一嗓子:“李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对大家都不薄。谁家有点大事小情的,她没帮过你们?现在老李奶奶走了,我们送她最后一程。有愿意抬棺的,都上我这来领手套!”

    话音一落,呼啦啦上来了一大片人。

    三十多个男人,有年轻的,有四五十岁的,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们从村长手里接过白手套,戴好了,走到棺材两边,站好了位置。

    棺材很沉,柏木的,加上里头的人,千斤不止。三十二个人抬棺,八个人一班,四班轮换,这是殡葬里相当壮观的场面了。

    村长亲自当抬棺的总指挥,站在棺材前头,一声令下。

    “起——!”

    三十二个人同时发力,棺材离了地,稳稳当当地架在了众人的肩膀上。

    就在棺材抬起的那一刻,周师傅喊了一声:“摔丧盆!”

    苟爸爸跪在地上,双手举起那个烧纸用的丧盆,狠狠地往地上摔了下去。

    “啪——!”

    瓦盆碎了,碎成了一地渣子。

    碎得越碎越好。丧盆摔得越碎,尘缘断得越干净,逝者走得越安心。

    周师傅紧接着喊了一声:“起灵——!”

    唢呐声炸开了。

    那声音尖得能划破天,响得能震碎云,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出去老远老远,连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

    出灵的队伍开始走了。

    抬棺的走在最前面,三十二个人扛着棺材,迈着统一的步子,踩在村子的土路上,扬起来一阵灰。棺材上盖着红色的棺罩,在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

    棺材后头跟着送葬的队伍,苟爸爸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招魂幡,白纸剪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苟一铎跟在他后头,手里抱着李奶奶的遗像。再后头是苟妈妈、林慕白,然后仙家们,最后是村里的乡亲们。

    队伍从李平凡家的院子出发,沿着村子的主路,一步一步地往村口走。

    路两边站满了人,都是村里没去送葬的。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蹲在墙根下看的半大孩子。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目送着队伍从面前经过。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棺材从面前过去,眼眶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说了一句:“老李太太,一路走好啊。”

    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李平凡听见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队伍走到了村口。

    周师傅站住了,转过身,对着送葬的女眷们摆了摆手。

    “女的都不许再往前走了,都回去吧。记住,回去的时候不许哭了。”

    李平凡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看着抬棺的队伍越走越远。棺材在晨光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招魂幡还在风里飘着,像一根白线,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她就那么站在村口,看着奶奶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不是去城里,不是去串门,不是去赶集。是去了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胡秀娘站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李平凡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转过头,看见胡秀娘的脸上有两道泪痕。

    胡秀娘哭了。

    胡秀娘,一千三百年道行的胡家掌堂教主,也哭了。

    李平凡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再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就那么无声地流着眼泪,看着出殡的队伍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太阳从东边的山冈上爬上来,把大地照得金灿灿的。

    雪地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远处的田野上,麦苗从雪底下探出一点绿尖尖,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春天快要来了。

    可是奶奶看不见了。

    李平凡站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送葬的队伍早就看不见了,久到鼓乐班的唢呐声听不见了,久到站在她身后的人都散了,她还在那儿站着。

    苟妈妈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平凡,回去吧。”

    李平凡没有动。

    林慕白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陪着她站着。

    黄嘟嘟和黄飞天站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两个人都红着眼圈,谁都没说话。

    灰万红也蹲在大槐树底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金球和蟒金花站在路边,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宋小莲挽着宋叔的胳膊,宋叔一只手揣在兜里,摸着那个计算器,摸着摸着,忽然把手抽出来,使劲揉了一下眼睛。

    柳小刚站在最远处,靠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红眼眶出卖了他。

    李平凡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

    灵棚已经拆了,地上还留着搭灵棚时候挖的坑。篷布撤走了,供桌搬走了,火盆端走了,草垫子卷起来了。长明灯也灭了,就连香炉里的香灰也被风吹散了。

    只有遗像还摆在堂屋的桌子上,李奶奶在照片里笑着,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平凡走进院子,走到枣树底下。

    枣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树下那堆雪还没化完,冻得硬邦邦的。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到秋天枣子熟了,奶奶就用竹竿打枣,她就在底下捡,捡一个吃一个,吃得满嘴都是甜味儿。

    奶奶在树上喊:“别光顾着吃,留点晒干枣,冬天煮粥喝!”

    她在树下喊:“奶奶你打慢点,砸我头上了!”

    奶奶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没事没事,砸不坏。”

    李平凡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干,看着枝干上头还挂着几颗干透了的老枣,在风里晃晃悠悠的,就是不掉下来。

    她的眼泪终于流干了,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见胡秀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外头,唢呐声已经听不见了。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整个村子暖洋洋的。烟囱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春天真的快要来了。

    李平凡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走进堂屋,在奶奶的遗像前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三炷香,点着了,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堂屋里绕了一圈,从门缝钻出去,飘到了院子里,飘到了枣树上头,飘到了天上。

    她仰起头,看着那缕烟消失在蓝天里。

    “奶奶,一路走好,记得你说的话,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