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摇头，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秦悦看着他像一只被训练过的小狗一样点头又摇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有意思的小屁孩。”
沈青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悦“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带着一丝挑衅。
沈青立刻怂了，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小孩子。”
秦悦看着他那副又怂又想逞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春天的风，暖暖的，软软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转回头，看着湖面。
湖边的风渐渐凉了，暮色从远处的山脚漫上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渐变的橘红。
秦悦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还握着那根鱼竿。
她没有看浮漂，她看着沈青。
沈青被她看得有点紧张，手里的鱼饵搓了又搓，搓成一团不成形的小球，又捏扁了，又搓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秦悦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真的想追我吗？”
沈青手里的鱼饵“啪”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连忙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秦姐姐，我真的想追你！”他的声音有点大，大到不远处的王杰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秦悦点点头，把鱼竿插在竿架上，转过身面对他，双腿并拢，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提前告知某种风险。
“你知道我是心理医生。每年，不，应该说每个星期，来找我看心理问题的，因为恋爱问题的不在少数。”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湖面上，“我也有点恐惧。但是人的本心是向往的。”
沈青没有开口，安静地听着，双手还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悦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像在剥开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露出最里面的芯。
“你如果想追我，你要做到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哪怕精神层面上。而且，我不能像有些女生那样，不到一个星期就滚床单了。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实现。你还愿意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很沉，“如果我喜欢上你，我也会为你做到。婚姻对男女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沈青沉默了。
风吹过湖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动她白色的裙摆。
远处传来桐桐“咯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草地，一只蚂蚁正沿着草叶往上爬，爬到顶端又掉下来，再爬，再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见色起意。
秦姐姐说的第一个问题，他还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需要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游移，像两颗被钉住的钉子。
“第一个问题，我还不能准确回答你，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是后面那个问题，我可以给你答案，我可以。”
秦悦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睛很亮，像湖面上反射的夕阳，没有闪躲，没有撒谎的痕迹。
她见过太多人的眼睛，在诊室里，在她对面，那些眼睛里有焦虑、有恐惧、有逃避、有谎言。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干净得像一面没有起雾的镜子。
“为什么？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那种事情吗？”
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沈青挠了挠头，想了想，慢慢地说：“确实，我也喜欢。不过我希望那个是你也是自愿的、喜欢的。你说两三年不碰你，换个角度来想，也是你为我守身如玉两三年，不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念一份誓词，
“恋爱本来就是对等的。我会尊重你的想法，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证，结婚之前我不会碰你。”
秦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要是我们一直不结婚呢？”
沈青几乎没有犹豫：“如果秦姐姐也一直不嫁人，那我们一直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
秦悦把手里的鱼线重新系好，打了个死结，用力拉了拉，确定它不会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还在。“这种事情，可不是你想就行的。你不怕你爸妈催你啊？”
沈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坦然：
“我爸妈会尊重我的想法。而且，我要是能娶到你，我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秦悦被他说得脸上有点热，扭过头去，假装在看浮漂。
“想太远了。没准哪天我就甩了你。”
沈青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得意：“姐姐要当渣女吗？”
秦悦扭回头，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那你加油咯。”
沈青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湖面上那最后一道夕阳，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声音都拔高了半度：“那姐姐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吗？”
秦悦又白了他一眼，这次白眼翻得更大了：“你想得美？”
沈青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欢喜：“我当然想得美了，我连娶你都想好了。”
秦悦嘴角勾了勾，没有再反驳。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尾音还是翘着的：
“希望你能做到吧。好了，我们也过去帮忙吧，墨晔他们已经在处理烤串了。”
沈青连忙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