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娜低头一看，手里这捆，确实是三块钱的小粽叶。
她：“……”现在的小孩子还会报复？
她又把棕叶递回去：“姨姨要五块钱的那种。”
桐桐麻利地换了一捆，然后露出一个营业式的标准甜笑：
“谢谢姨姨！姨姨再见！下次再来嗷！”
卢娜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压低声音说：
“小宝贝，姨姨在你这里买粽叶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桐桐眨眨眼，小手已经习惯性地伸了出来。
卢娜：“……”
她默默又掏出一块钱。
桐桐接过，眉开眼笑：“姨姨放心！桐桐嘴可严啦！”
卢娜抱着粽叶，脚步虚浮地离开了那个摊位。
走出十几米远，她终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卢娜啊卢娜，你这个大笨蛋！”
她小声骂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被个三岁小孩耍得团团转！说出去怎么见人？”
骂完，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团子还在奶声奶气地吆喝：“粽叶，粽叶，新鲜的粽叶～”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蹲下一个人，正在问价。
卢娜停下脚步，远远看着。
然后她就看见，那个人蹲在那里，跟小团子说了几句话，掏钱，接过粽叶，站起身，表情微妙地离开了。
卢娜嘴角忍不住上扬。
哈，又一个冤大头。
她快步走过去，拦住那个人：“哎哎哎，兄弟，你刚才买的粽叶多少钱？”
那男人抬头看她，一脸警惕：“干什么？”
“没事没事，就问问。”卢娜笑嘻嘻的，“多少钱买的？”
男人沉默了两秒，小声说：“六块。”
卢娜愣了一下：“六块？不是五块一捆吗？”
男人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粽叶，又看了看卢娜，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也是被坑的？”
卢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男人看着她那微妙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很释然：“原来不止我一个啊。”
卢娜：“……”
男人把粽叶往脸前一挡，快步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卢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然后她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冤大头”之一，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粽叶，又远远看了看那个还在吆喝的小小身影，表情复杂。
良久，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算了算了，一块钱买个乐子，不亏。”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摇摇头，抱着粽叶走了。
远处，桐桐的摊位前，人越来越多。
“就是这个小孩？”
“对对对，听说可精了，刚才坑了好几个……”
“真的假的？”
“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去吧去吧，记得带够钱。”
桐桐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集市的传说人物，依然端坐在小马扎上，脸上挂着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奶声奶气地招呼每一个顾客。
“叔叔要买粽叶吗？新鲜的哦！”
“阿姨这个五块钱哒！”
“便宜？不行不行，桐桐爬山好累的……”
“吃亏是福？那福气给姐姐吧！”
“打折？打折之后一捆六块钱嗷！”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问话的人越来越多了，然后她的粽叶，不知不觉就卖完了。
她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筐，又抬头看看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小脸上全是困惑。
“咦？”她挠挠头，“粽叶呢？”
旁边，墨晔的荔枝也在一群，顺便买点的人潮中，被抢购一空。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东西，全部卖完之后这里又恢复了冷冷清清的模样。
桐桐蹲在小马扎上，浑然不觉周围的冷清。
她低着头，两只小胖手从背带裤前面的小兜兜里往外掏钱，一张一张，一枚一枚，掏得无比认真。
“一块……两块……五块……”她小声数着，把纸币铺平，叠好，硬币摞成一摞，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分成几堆。
墨晔和何婉清站在旁边，谁也没有催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把她头顶的两个小揪揪照得毛茸茸的。
数了三遍，桐桐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几颗标志性的小米牙，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爸爸妈妈！桐桐赚了好多钱钱！”
墨晔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桐桐真厉害。”
何婉清也蹲下来，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桐桐比妈妈厉害多了，妈妈和桐桐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要钱买糖吃！”
“咯咯咯...”桐桐笑得直晃悠，两个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看面前分成几堆的钱，又抬头看看爸爸妈妈，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爸爸妈妈，”她伸出小胖手，指着那几堆钱，“桐桐一共赚了一百五十六块钱！有四块钱是封口费！”
墨晔一愣：“你还记得封口费？”
“当然记得！”桐桐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叔叔阿姨给的！”
何婉清忍不住笑了。
然后就见桐桐伸出小手，开始分配：
“爸爸妈妈，你们一人三十九块，太奶奶三十九块，桐桐三十九块！”
说着，她就把两堆钱往墨晔和何婉清手里塞。
墨晔愣了一下，连忙推回去：“桐桐自己赚的，自己留着。爸爸妈妈这份不要。”
“不行不行！”桐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手固执地把钱往他们兜里塞，
“爸爸妈妈也辛苦惹！陪桐桐爬山，陪桐桐卖粽叶，爸爸妈妈也要拿钱钱！”
那小模样，又固执又认真，活像一只护食却又非要分享的小猫。
墨晔和何婉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柔软的笑意。
“好，”墨晔不再推辞，把钱收进口袋，“那爸爸妈妈谢谢桐桐。”
何婉清也接过钱，低头又在桐桐额头上亲了一口：“桐桐真是乖宝宝。”
桐桐美滋滋地看着自己面前剩下的那堆钱，三十九块，是她哒！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正要往兜里塞，忽然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爸爸，”她抬起头，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桐桐之前买零食分给小伙伴，花了三十几块钱……”
墨晔点点头：“嗯，买了。”
“钱钱太难挣了……”桐桐低头看看手里的三十九块，又想起花掉的那些，小嘴微微瘪了起来，“花钱钱好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