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神色凝重，眼底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冷漠和愤怒，他万万没想到哪吒居然会有此等造诣！
这个从出生就被他视作怪胎的存在，凭什么拥有如此逆天的神力和天赋。
如果任由哪吒生长，不久后，他必然飞登仙庭。
哪吒身上没有背负因果，仙玉灵官必然会给他一官半职，届时他们就不再是父子，而是共事的仙臣。
只是想到那个画面，李靖都觉得难以接受。
更何况，这一切是必然会发生的。
他握紧拳头，慢慢低下头，心中权衡利弊后，周身杀意与煞气瞬间褪去，怒容也消失了。
看起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哪吒，是父亲误会你了，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父亲刚刚也不该出手伤你的。”
“我只是爱子心切，怕你被有心人利用。”
他眸光冷冷的扫过江临仙。
言外之意当然是暗讽江临仙没安好心。
却没想到哪吒冷下脸。
“父亲如果是真心待我，那自然是我的福气，可这么些年父亲做了什么，怕是不用我说吧。”
他声音冷漠，语气夹杂着轻蔑和不屑。
看来是养不熟了。
李靖心中惋惜，但面不改色。
他来回渡步，坦然说道。
“你不愿认我这个父亲，我也能理解，但你娘的话，总不能不听吧。”
“今日你若是铁了心要走，我也不会留，可你娘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见你一面，你也忍心让她愿望落空吗？”
李靖语气淡漠，可字字句句都像刺，扎在哪吒心里，让哪吒一阵难受。
沉默片刻，哪吒又看向身后的江临仙，后院的阵法和结界早就随着两人的打斗被尽数毁去。
如今，若是哪吒想走，只需要跟着江临仙。
可他神色犹豫，显然不想就此离开。
“我等你吧。”
江临仙缓缓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不忍心让哪吒为难。
“好，多谢师父。”
哪吒重重点头，语调雀跃的道谢。
闻言，李靖眼里顿时闪过一抹算计，他偷偷盯着江临仙打量，心中盘算等殷夫人来了，如何做局让这师徒二人就此别过。
他的那些心思江临仙自然是知道的。
但当务之急是让哪吒拜太乙真人为师，至于李家的种种恩怨，哪吒都会替他解决的。
没过多久，殷夫人乘云而来，她穿着一身土色素衣，腰间缠绕着宝蓝的仙带，脚踩白鞋，头戴玉簪。
如果不是衣着过于单调，她必然是个清丽脱俗的大美人，可如今却像蒙尘遗珠。
纵然她长得再美丽，气质温柔恬静得如春雨润土，可落入李靖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浮云。
殷夫人就是个乡野村妇，若不是自己飞升仙庭，她哪有资格拥有神通，怎么可能结交一众仙子。
越想，李靖心中的傲气越甚，当即朝殷夫人说道。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什么人的话都相信，拜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为师，简直可恶！”
“你今日若是不好好管教，他日哪吒必定会闯出滔天大祸，届时你这个当娘的，首当其责！”
听着李靖一顿愤怒的输出，江临仙渐渐皱眉，心中生出几分反感与厌恶。
这天底下怕是只有仇家才会这么说话吧。
李靖颐指气使，仿佛玉帝降临人间，恰好人间都是十恶不赦之徒。
片刻功夫，哪吒怒火中烧，直接冲上来，重重推了一把李靖。
“你怎么跟我娘说话的呢！”
他怒目圆睁，语气里满是恨意和厌烦。
倘若李靖再说下去，他必然会挥出刚刚的拳头，好让李靖知晓自己不是好惹的。
“好了，哪吒，你答应过娘亲，要收敛脾气的，你爹也只是担心你，他不是存心的。”
殷夫人上前拉着哪吒，温声细语的劝说着。
她神色温柔，目光莹莹，如晨光般耀眼却不刺目。
仅仅是殷夫人的一句话，哪吒就冷静下来了。
他点点头，转身拉着殷夫人的手，仔细看着那双手上的茧子，小小的脸上露出心疼。
还没等殷夫人反应过来，滚烫的泪滴已然落在她手背上，只见哪吒拉着她的手叹息。
“娘，孩儿让你受委屈了。”
如果不是自己，殷夫人也不用去边关前线。
越想，哪吒心中越发痛苦。
李靖明知殷夫人身体孱弱，却总以哪吒不成器，勒令殷夫人去立下赫赫战功，以此获得世人敬畏。
可世人都以为是李靖的功劳。
偏偏李靖也不否认，直接默认了众人的谢赞。
反倒是殷夫人，不仅丝毫不在意，还每次都去镇妖宝塔陪哪吒玩耍。
此番对比下来，哪吒对李靖也自然没有好脸色。
“说什么糊涂话，娘好的很，何来受委屈一说，对了，你既然拜了个师父，要不给娘亲介绍一下？”
殷夫人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头，笑脸盈盈的回头看向江临仙，她身上没有半点戾气或是怨怼，只有如丰泽大地般的温养与柔润。
如同孕育万物的大地，难怪哪吒这样的混世魔王在她面前，都能收敛成这样。
说上一句大地之母也不为过。
江临仙心想，随即微微颔首，露出淡然笑意。
以示打过招呼。
殷夫人同样如此回应。
见两人相处得还不错，李靖更是急得跳脚，一把冲上来抓着殷夫人的手臂呵斥。
“你……你能不能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我说，哪吒拜了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师，你怎么还和他打招呼了？”
殷夫人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她轻轻摆手说道。
“这世上哪有来历不明的人，若是真有，那也是没有了解过，等我了解好了，便知底细了。”
即使李靖态度恶劣，可她还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还有，我相信哪吒的眼光，他从出生到现在，性情挑剔，心性高傲，一般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笑得无比自豪，仿佛哪吒就是她的骄傲。
分明世人都将哪吒视作怪胎。
这一幕落入哪吒眼里，更是让他忍不住落泪。
江临仙默默收回视线，心中也了然了。
难怪哪吒一提到娘亲就心情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