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
破败的庙门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后山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寺庙大殿内，三道身影隐于暗处。
丁引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
燕赤霞蹲在窗边，嘴里叼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瞄。知秋一叶蹲在角落里，手里掐着法诀，嘴里念念有词。
“我说，”知秋一叶忍不住开口，“江兄到底来不来？我等了一晚上了。”
“闭嘴。”燕赤霞头也不回。
丁引睁开眼，望向远处的夜空。
“他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兰若寺前的空地上。
江临仙脸色苍白，左肩有伤，气息虚浮，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知秋一叶吓了一跳：“江兄受伤了？！”
丁引按住他。
“别动，他故意的。”
燕赤霞吐出嘴里的草，嘿嘿一笑。
“钓鱼。”
这个他熟，愿者上钩。
……
普渡慈航踏空而来，周身佛光普照，那尊如来金身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庄严慈悲。
可他落在兰若寺前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看来木魅已经栽了，果然是个废物，早知道还不如换一个人。
他神识扫过，隐约能感应到几道隐藏的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有埋伏。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大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是人的咳嗽声，是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是有人压低声音交谈的动静。
普渡慈航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傅天仇。
那几位被他打入死牢的大臣。
他们都在里面。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
那些人的血肉，是他们身上沾染的龙气，是他化龙路上不可或缺的资粮。
少了这些，他就算吞了再多妖物，也会被龙运反噬。
埋伏算什么？
只要吞了他们，他就能更进一步。
到时候，什么丁引，仙门真传不过是一口之事。
欲望如火，瞬间吞没了那最后一丝理智。
“江施主，”他微微一笑，周身佛光更盛，“你以为请了几个帮手，就能奈何贫僧？”
江临仙站在寺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
大殿内三道身影暴起！
丁引剑光如虹，直取普渡慈航后心。燕赤霞双手掐诀，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知秋一叶遁地而出，一掌拍向普渡慈航脚下。
普渡慈航冷哼一声，唤出如来金身，随即金身骤然暴涨。
“雕虫小技！”
金光与剑光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
大殿内，傅天仇紧紧护着两个女儿，几位大臣缩在角落，面色惨白。
外面的动静太大了。每一次撞击，整座大殿都在颤抖，瓦片簌簌落下。
傅月池躲在姐姐怀里，浑身发抖。
“姐……外面……”
傅清风捂着她的耳朵，自己也忍不住发抖。可她想起那道白色的身影，想起他站在金光中依旧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了一丝勇气。
“别怕。”
她轻声说。
“仙人会赢的。”
……
兰若寺前，金光与银辉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
普渡慈航立于金身之中，周身佛光普照，那尊金色佛像虚影高达十丈，眉目慈悲，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俯视着地上那些蝼蚁般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江施主，你那些帮手，就只有这点本事？”
丁引的剑光斩在金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即逝。
燕赤霞的雷法轰然落下，那金身纹丝不动。
江临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尊金身，幽蓝的眼眸里倒映着金色的光。
日金轮悬于他头顶，却始终没有出击。
他在用千里眼配合地煞神·通幽通观察。
在看那金身的流转，在看那光芒的明灭。每一次攻击，金身都会泛起涟漪。那涟漪的起伏，就是法力流转的轨迹。
每一次抵挡，都在消耗普渡慈航的法力。
丁引又是一剑斩在同一处。燕赤霞的雷法紧随其后。
金身的光芒，淡了一丝。
江临仙看见了。
日金轮骤然飞出，却不是胡乱撞击，而是悬在金身左肋下三寸之处。
轮心的光焰急速跳动，像在丈量什么。
他闭上眼。
神识如丝，顺着日金轮探出，一寸一寸感知那金身的流转。
找到了。
那里，光芒流转比其他地方慢了半拍。那是普渡慈航法力流转的滞涩处，是他修行中的暗伤，是这金身唯一的破绽。
江临仙睁开眼，日金轮狠狠撞向那一点。
普渡慈航脸色微变，金身光芒暴涨，将那金轮弹开。
可那一点的光芒，又淡了一丝。
日金轮再次撞向那同一点。
普渡慈航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处破绽，脸色微变。
“你——”
他抬手，金色巨掌朝江临仙压下。
江临仙不闪不避，周身导引之力流转，硬受这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
可他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一掌，让普渡慈航分心了。
日金轮趁势再次撞向那同一点，这一次，金身的光芒剧烈晃动，一道细微的裂纹从撞击点蔓延开来。
普渡慈航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理会那些蝼蚁，催动全身法力，试图修复那道裂纹。
可就在此时——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清冷的光。
那光从极远处而来，起初只是一点，转瞬便照亮了半边天际。
月光在那光芒面前黯然失色，星光纷纷退避。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空而来，衣袂飘动，墨发飞扬。
月金轮悬于她身侧，银光如水，与她周身的清辉交相辉映。
孤月。
她来得极快，方才还在天边，眨眼间已落在大殿屋顶。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看了一眼那尊金身上蔓延的裂纹，又看了一眼悬在那裂纹处的日金轮。
师徒二人，目光相接。
没有说话。
但江临仙懂了，他抬手，日金轮再次撞向那裂纹。
孤月同时抬手，月金轮化作一道银光，紧随其后。
日与月，一左一右，同时轰入那同一道裂纹。
金与银交织，光芒暴涨，将那裂缝撕得越来越大。
普渡慈航仰天嘶吼，拼命运转法力想要抵挡。可那裂纹已经无法挽回，如同蛛网般爬满整座金身。
三息之后。
金身轰然碎裂。
漫天的金色碎片如雨般洒落，每一片都在月光下闪烁着最后的光芒，随即化作虚无。
如来金身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