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仙沉默了一下说。
“并非马上离开，可以陪姥姥几天。”
绿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几天？”
“你想几天？”
绿衣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三天！”她伸出三根手指，“不，五天！……十天？”
她看着江临仙，又有点心虚地缩回手指。
“三、三天也行。”
江临仙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三天吧。”
“那说定了三天。”
绿衣转身就往槐树那边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槐树的阴影里。
江临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一家三口。
聂小倩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望过来，微微一怔，下意识低下头去。
聂父却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堆起满脸的笑容，小跑着上前。
“仙、仙长！”他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小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仙长海涵！”
江临仙看着他，没有说话。
聂父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硬着头皮继续说。
“仙长若不嫌弃，小民一家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小女虽粗陋，却也识得几个字，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都是使得的……”
他说着，回头朝女儿拼命使眼色。
聂小倩站在原地，脸微微有些白却咬着唇没有动，她不想显得那么市侩。
江临仙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聂父。
“你们可以在这里住几日，但三天后，我离开，届时你们若无处可去，便自己寻出路。”
聂父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堵了回去。
他讪讪地笑了笑，退后几步，不敢再多言。
江临仙转身，朝槐树走去。
身后，聂小倩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失落一闪而过。
槐树下。
江临仙看见了绿衣口中那些鬼。
倒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而是一些游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些无处可去，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们在兰若寺附近游荡，被绿衣本体聚起的阴气吸引，便留了下来。
绿衣收留了他们。
她把自己的聚起的阴气分给他们一点点，让他们不至于消散。
作为交换，他们会告诉她外面的消息，哪个地方遭了灾，哪个地方又闹了匪，哪条路上不太平，哪座城里来了什么人。
那些鬼魂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
她就坐在槐树下，托着腮听，像听故事的孩童。
“姥姥姥姥，郭北县又死人了！”
“姥姥姥姥，东边那个山头来了一窝狐狸精！”
绿衣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点头，问几句然后呢。
然后她会把这些消息告诉江临仙。
“小蛇小蛇，那些鬼说，郭北县最近来了一群奇怪的人，穿得花里胡哨的，到处打听兰若寺的事。”
“我有名字叫江临仙。”
“小仙小仙……”
江临仙：“……”
江临仙不禁思考为何不叫全名，白姐她们这样，绿衣也这样。
聂小倩一家三口则升起了火堆在一旁旁听。
听完这些杂事江临仙这才知道，绿衣的那些认知，那些对这世间似是而非的了解，都是从这些鬼魂那里听来的。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兰若寺。
她知道的外面，都是别人告诉她的。
那些故事，那些传说，那些山精野怪的传言，那些人间百姓的苦难，对她而言，就像是睡前故事。
槐树前生起了火堆。
四人围坐在一起。
绿衣坐在槐树根上，两条腿悬空晃着，忽然看着火堆突然问了一句。
“小仙，什么叫情爱？”
江临仙闻言微微一顿，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是很懂，因为前世宿慧的记忆中他没有交过女朋友，其本身比较沉默寡言的性子。
这一世……
绿衣依旧絮絮叨叨的说着。
“那些鬼跟我讲的，有讲书生和小姐的，有讲狐妖和书生的，有讲仙女和放牛的……说来说去，都是什么情啊爱啊。姥姥听不懂。”
“你懂吗？”
“……不太懂。”
这是江临仙最终给出的答案，情爱二字，世间又有几人能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看来你也不懂，那姥姥去问别人。”
绿衣跳下树根找到了聂小倩
“喂，那个小倩？”
聂小倩转过头，看见这个奇怪的少女，微微一怔。
“你懂什么叫爱情吗？”
聂小倩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临仙，又看向绿衣跟着江临仙叫姥姥。
“……姥姥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些鬼天天讲，姥姥听不懂。”
绿衣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问：“你懂吗？”
聂小倩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角。
“我……也不懂。”她说：“只是听说过一些。”
“那你说说。”
聂小倩想了想。
“听说……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喜欢到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喜欢到可以不在乎生死。”
绿衣歪着头。
“那跟我对那些鬼差不多呀？我也愿意为它们做很多事，也愿意保护它们不让它们死。”
聂小倩摇头：“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因为……”聂小倩顿了顿，“因为那是唯一的，只会对一个人那样。”
绿衣眨眨眼。
“唯一的？”
“嗯。”
“那姥姥有唯一的人吗？”
绿衣仔细想了一下，从她有灵智到现在对其最好的应该就是那条小白蛇了，那个时候她虽然懵懂却本能的去保护他。
甚至主动献出草木灵气助他恢复。
所以我其实对小仙是情爱吗？绿衣这样思考着。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聂小倩，聂小倩犹豫了一下说这不是情也不是爱。
绿衣不解。
聂小倩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道月下的身影。
绿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哦了一声。
“你看小仙干嘛？你也喜欢他？”
聂小倩的脸腾地红了。
绿衣托着腮，打量着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爱情呀？”
“不是……”聂小倩急忙否认，正想着怎么解释，下一秒绿衣却说。
“你不能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