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圈开始,大屏幕上的圈数倒计时从4跳成3,那个数字刺眼得像一根倒插在仪表盘上的针。
全场第一名林澈,第二名陈哲远,第三名赵一凡,第四名Weber,第五名沈嘉文,第六名叶锦龙,第七名李彦,第八名张磊,第九名文唐杰。
九个号码,五个曾经在同一支车队待过同一个维修区,万利车队的旧部占了全场前九的一半还多,一支解散了四年的车队,在五十六圈的正赛打到倒数第四圈的时候,用排名告诉所有人什么叫散是满天星。
陈哲远的电池余量只剩百分之三,这个数字挂在仪表盘左上角,黄色的字体,每闪一下都让座舱里暗一分。
百分之三意味着他的电机输出功率可能在任意一圈被强制下调,降到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五,甚至更低,他必须在功率被锁死之前把差距追回来。
他按下无线电,声音很干,连自己名字都没报。
“给我看。”
赛道工程师愣了一瞬。
“看什么?”
“林澈的圈速,每一段都报给我,第一段过了就报第一段,第二段过了报差距,不用等我问。”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工程师没有回答“收到”,而是直接开始报数。
“林澈第一段圈速跟你上一圈持平,差距未变。”
陈哲远咬了一下后槽牙,把电门踩下去一截,他在第53圈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维修区楼上的所有数据分析师同时倒吸一口气。
他把电池管理系统从“竞赛”模式切到了“狂暴”模式。
竞赛模式管理电池温度、控制放电速率、保护电池寿命,是跑长距离的标准设定,而狂暴模式无视电池寿命,无视温控上限,无视所有保守策略,把电池组剩下的每一安时电能全部压榨成最大扭矩。
代价是电池内部温度会在一圈之内冲过安全红线,电芯的内阻会上升,永久性容量衰减会在赛后的电池拆检报告里留下一行红字,但代价从来是跑完之后才需要付的。
SU9 Ultra在大直道上飙出了陈哲远本场比赛的最高尾速,三电机同时释放全部储备扭矩的声音从底盘深处传上来,不再是平时那种有节律的嗡鸣,而是一道持续的、被压到极限的高频嘶吼。
他从第四弯出弯开始全油,冲过第五、第六、第七弯的连续中速段,在第八弯之前追回了第一段差距。
赛道工程师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报出第一段新数据,差距缩了,第53圈后半程他在第三段连续弯用外线延迟刹车再追回了一截。
过线时大屏幕上跳出实时差距,从1.3秒缩到了0.9秒。
第54圈,赵一凡在第三位感觉到了后方的压力,不是来自Weber那个方向,是从他后视镜的左右两侧同时压过来的,18号和56号。沈嘉文和叶锦龙。
三台SU9 Ultra,三个老对手和老队友,在同一个连续弯道段里并排展开了一场不需要言辞的缠斗。
沈嘉文走最佳赛车线,每个弯的弧度都卡在最节省轮胎的角度上,叶锦龙封住外侧,他的车头永远比赵一凡往外多探小半个车身,不给赵一凡往外线扩张的空间。
赵一凡守住内线,他入弯的角度被外侧两个人压缩到只剩一道极窄的走廊。
他们在对彼此驾驶习惯心知肚明到骨子里的前提下相互试探,相互等待,又相互不给对方留任何破绽,沈嘉文每过一个弯都在把出弯节奏往前推零点几秒,叶锦龙的外侧封堵每次都在赵一凡准备往外线拉扯之前精准到位,赵一凡在越来越窄的走廊里硬生生把自己的走线磨成了一道没有误差的弧。
三台车,在五十六圈的末尾打出了一段整个正赛里最密不透风的攻防。
第54圈最后一弯出弯口,沈嘉文从外线超了赵一凡,超车的位置和角度跟他在第六圈超意大利人时几乎重叠,只是这次被超的人换成了自己人。
赵一凡落到第四位,沈嘉文升到第三,主看台上陈建平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三台车并排出弯的全过程,嘴里连喊了好几声好。
孙宇强在张驰旁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可乐差点洒出来。
第55圈,全场只剩最后两圈。
陈哲远追到了林澈身后0.3秒,两台SU9 Ultra在赛道上贴得极近,前车尾部扩散器搅起的乱流打在陈哲远的车头上,方向盘的力反馈在乱流里微微发颤。
他的仪表盘上跳出了红色的功率限制警告,电池输出功率被强制下调了百分之八。
他按下了无线电,这一句话不是对赛道工程师说的,是对林澈说的。
“你听到了没。”
林澈没有回答,但陈哲远透过自己挡风玻璃和前车后窗,看到林澈的头盔动了一下。
他在听。
第56圈的发车灯架在夕阳下闪了一下红光,五盏红灯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最后一圈的绿灯照亮了整条大直道。
陈哲远把电池里最后残余的百分之三全部灌进电机,SU9 Ultra在外线并行,轮胎在干地上刨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两台深蓝色的车身并排冲进一号弯,轴距相隔不到半米,谁也没有松电门。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