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四季酒店的宴会厅被WRC官方包了下来。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灯光打在白色桌布上反出一片柔和的光。

    但真正让整个大厅发亮的不是这些灯,而是摆在主舞台正前方的那三座奖杯,车手年度冠军、厂商年度冠军、领航员年度冠军。

    三座奖杯并排立在那里,底座上的铭牌还空着,等着今晚被刻上名字。

    张驰站在大厅侧面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窗外是利雅得的夜景,沙漠的风从波斯湾方向灌过来,吹得棕榈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孙宇强帮他打的,歪了一点,但谁也看不出来,因为孙宇强自己的领带也打歪了,两人互相检查了三遍都没发现问题,最终还是厂长路过时一把拽住孙宇强的领带结往右边扯了半寸:“你俩在这儿互相糊弄什么呢,都歪到姥姥家了。”

    孙宇强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驰的领带,嘴硬道:“这叫不对称美。”

    “不对称个屁,你就是手残。”

    厂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塞给孙宇强:“自己照照,哪年哪月学会的打领带?在巴音布鲁克的时候你就没打正过,十几年了还是歪的。”

    孙宇强接过镜子照了一下,不吭声了,张驰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今天心情极好,不是因为马上要上台领奖,而是因为刚才在走廊里碰到了勒布,九冠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兰绒西装,看见张驰就停下来,用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你的领带歪了”,然后亲手帮他重新打了一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谁都没多说话,但张驰记下了那个领带结的每一个步骤,这是勒布教他的最后一课,不是在赛道上,是在领奖台下。

    “各位来宾,请入座。”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一档。

    中国队包了三张圆桌,厂长提前一个钟头就溜进来,在每张桌上都放了一碟酱牛肉和一盘炸花生米,服务员想撤掉,厂长拦在桌前跟人家用中文解释了半天,最后是百强总用英语跟服务员说了一句“这是中国车队的传统补给品,属于文化差异”,服务员才一脸困惑地走了。

    赵一凡已经开始剥花生了,花生壳在他手边堆成一座小山,陈哲远伸手去抓了一把,被赵一凡一巴掌拍开:“自己剥。”

    陈哲远嘴里嘟囔着“小气”,但还是老老实实从碟子里捡了一颗带壳的花生开始剥。

    主持人首先宣布的是厂商年度排名,大屏幕上依次跳出三支车队的名字和积分,每跳一行,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当China Gazoo Racing Team A的队标占据屏幕最顶端的金色位置时,三张中国队的圆桌同时炸开了锅。

    百强总第一个站起来鼓掌,鼓得手掌心都红了,厂长在旁边扯他的袖子:“你坐下,还有一个奖没念呢。”

    百强总不坐,厂长又扯了一下:“你挡着后面的人看屏幕了。”

    百强总这才坐下去,但屁股刚挨着椅子又站起来了,因为主持人接着宣布了领航员年度排名。

    大屏幕上跳出了孙宇强的名字——年度领航员冠军。

    孙宇强正低头啃一块酱牛肉,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差点被噎着,他端着盘子愣在原地,还是记星从旁边伸过手把他的盘子拿走,他才反应过来该上台了。

    他走在红毯上脚步有点飘,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口牛肉确实太大了,站上领奖台时他把奖杯举起来,对着中国队的方向喊了张驰的名字,张驰在台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孙宇强的眼眶红了,但脸上的笑比任何时候都灿烂,他知道这个奖杯不是一个人的,十几年前在巴音布鲁克的悬崖边上,他坐在副驾上,路书被汗浸透了黏在手上,报路的嗓子劈了又劈,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WRC的领奖台上。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举着这座沉甸甸的奖杯,台下坐着那个他陪了十几年的车手,他看着张驰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十几年的每一个弯道、每一次报路、每一滴汗,都值了。

    主持人最后宣布车手年度排名,大屏幕从上到下逐行显示,每出一个名字,台下的某个角落就响起一阵欢呼,当张驰的名字单独占据屏幕最顶端的金色位置时,全场灯光同时聚焦在主舞台正前方。

    百强总这次是真的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鼓掌,厂长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大到旁边两桌的人都回头看他。

    张驰站起来,他扣上西装扣子,走向舞台的脚步不快不慢,路过勒布那桌时他停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瞬,九冠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站上最高领奖台时,他把奖杯举过头顶,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奖杯很沉,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FIA World Rally Championship 2027 Drivers‘ Champion。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

    “从巴音布鲁克到WRC,我跑了十几年,有人说我老了,跑不动了,但我觉得,只要方向盘还在手里,路就在脚下,今年我们跑了十四个国家,十四种路面,蒙特卡洛的冰,瑞典的雪,肯尼亚的火山尘,克罗地亚的窄弯,葡萄牙的飞跳,撒丁岛的浮土,沙特的沙漠,每一站都有人受伤,每一站都有人站出来,我一个人跑不了十四个国家,但是你们陪我跑完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三张圆桌。

    林澈坐在第二张圆桌的边上,正看着他,林臻东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另一侧,两人的年度积分最终一模一样,并列亚军,这个结果在今天下午的最终成绩核算出来后,让安部长对着电脑屏幕反复确认了三遍,不是系统出错,是真的分毫不差,从蒙特卡洛到沙特,十四站比赛,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驾驶者在总积分上打成了平手,这本身就是比任何冠军都更罕见的事情。

    厉小海和刘显德坐在第一张圆桌靠过道的位置,陈哲远和赵一凡并排坐着,两人正在争夺最后一块酱牛肉,文唐杰从旁边伸过来一双新筷子,趁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把肉夹走了,塞进嘴里嚼着说了一句“不用谢”,厂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头。

    张驰继续说了很久,每一个名字他都提到了——记星的扳手,孙宇强的路书,安部长通宵跑出来的数据,叶经理永远最后一个熄灯办公室的灯光等等。

    “臻东和世豪,他们的话从来都不多,但在赛道上,他们一次都没有让我失望过,李伦和迟海生,每一站都是你们最早发车,吃最多的沙子,趟最多的坑,开路的人从来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但你们是这支车队最坚实的基石,没有你们在前面碾出一条路,我们在后面跑不了这么快。”

    他停了一下,把奖杯换到左手,然后右手拿起颁奖台旁的香槟。

    “所以这个冠军,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你们的,是我们所有人的!”

    他用力晃了晃香槟瓶,软木塞砰的一声弹出去,飞过整个舞台,正好砸在陈哲远面前的盘子上。

    陈哲远低头看了看那个软木塞,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张驰,举起软木塞冲他喊了一声:“张驰哥!这能当纪念品吗!”

    张驰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他把香槟瓶口对准台下,金黄色的酒液喷涌而出,洒在第一排的百强总和叶经理身上。

    百强总也不躲,被香槟浇花了也顾不上擦,张着嘴大笑。

    文唐杰从背包里掏出那颗跟了整整一个赛季的榴莲,他把榴莲举过头顶,在满场香槟的泡沫里大喊,陈哲远和赵一凡同时伸手去抢,三个人撞在一起,榴莲差点飞出去,厂长及时从旁边伸出手稳稳接住,把它放在了整张桌子的正中央,那颗榴莲在香槟之间安静地散发着独特气味,像这个赛季所有疯狂与荣耀的见证者。

    张驰说完把香槟瓶往桌上一放,转身看向中国队的方向,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中国队第一!”

    三张圆桌上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所有人都在笑着喊同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从巴音布鲁克里传出来,从沐尘100的颁奖台上炸开,从WRC的每一站赛段里滚过来,最终在利雅得的夜空下汇成了同一个节奏。

    “中国队第一。”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